当萧靖一身玄色便服,牵着两匹骏马闯入偏院时,若虞芷没有丝毫意外。
“跟我走。”他看着她,言简意赅。
若虞芷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为何要走。
她只是点了点头,随他一同走出了这座她住了近三个月的庭院。
两人从将军府的后门悄然离去,马蹄上早已裹上了厚厚的软布,踏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他们穿过沉睡的城池,穿过黑暗的街道,在守城心腹的掩护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出城的那一刻,若虞芷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巍峨的城池,在夜幕中只剩下了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个沉默策马的背影。
从此,他们彻底成了整个大夏王朝的通辑犯。
逃亡的路,是无尽的颠沛流离。
他们避开官道,专走荒无人烟的山林小径。白天躲藏,夜晚赶路。
一路上,萧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只有在分派干粮和水的时候,才会说上几句。
若虞芷也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跟着他,看着他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记号。
第七个夜晚,他们在一处破庙里歇脚。
篝火跳动,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为何要救我?”
终于,若虞芷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
萧靖擦拭长剑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北境大旱,饿殍遍野。我那时才七岁,跟着逃难的人群到了燕州城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饿得快要死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象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天,有一辆很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流民营外。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姑娘,她大概……也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她看到我们,好象被吓到了,但她没有躲开,反而让随从给我们分发食物和干净的水。”
“我抢到了一碗粥。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我记得,那个小姑娘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上面串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风一吹,丁铃作响,很好听。”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北燕的公主。”
“我恨北燕皇室的昏庸无能,害得民不聊生。但我……不恨那个给了我一碗粥的公主。”
萧靖说完,转头看向若虞芷,目光灼灼:“那首曲子,我就是在燕州城外,听她身边的侍女弹过的。”
若虞芷的心,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光洁的手腕。
空无一物。
属于顾清漪的记忆里,也从未有过流民营之行和红绳银铃的片段。
所以……是阴阳界为了让他们相遇,篡改了萧靖的记忆?
还是……她的记忆,本身就是残缺的?
在她恍神之际,萧靖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别动。”
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鬓角,捻起了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枯叶。
“你很象她。”
他低声说道:“尤其是眼睛。”
若虞芷浑身一僵。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与尘土的气息,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最终,他们还是被追上了。
断魂崖。
李广的三千铁骑,如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围困在这座光秃秃的悬崖之顶。
退无可退。
“萧靖!束手就擒吧!”
李广策马立于阵前,高声喊道。
“只要你交出顾清漪,念在同袍之情上,我可以向圣上求情,保你一命!”
萧靖将若虞芷护在身后,缓缓拔出了长刀。
“李广,你我皆知,北燕公主若落入皇室之手,会是何等下场。皇帝对我忌惮已久,今日不过是借她之名,行杀我之实——飞鸟尽,良弓藏,这个道理,你我都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广脸上。
“今日他对我行鸟尽弓藏之事,明日对你,又何尝不会如此?你我相争,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两颗棋子互相厮杀罢了。无论谁赢,输的都是你我。”
李广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颤。
李广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