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手里的拐棍“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他也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慢慢地、无力地滑坐到了冰凉的地上。
老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沟壑纵横流淌。
不是为了聋老太太,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老太太说得对,老太太倒了,他易中海在这院里,在这厂里,还算个什么东西?
谁还会拿正眼瞧他这个扫厕所的、瘸了腿的、没了靠山的“前一大爷”?
林动下一个要收拾的,毫无疑问,就是他!
而他,连最后一点求助的门路,都被杨卫国亲手关死了。
而厂长办公室里,杨卫国放下手中的文件,
身体彻底放松地靠进宽大的椅背,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
看着它们在空气中袅袅上升、扩散、最终消失不见。
他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不安,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聋老太太?一个过气的、倚老卖老、
甚至可能知道点他当年不太光彩往事的老虔婆罢了,
她的死活,跟他杨卫国的厅级前程比起来,轻如鸿毛。
林动那小子,这次倒是识相,没把事儿闹大,
没在扩招的节骨眼上给他添乱,只是清理自家门户。这很好。
至于易中海那条瘸了腿、没了牙的老狗……呵,谁在乎?
他弹了弹烟灰,将烟蒂按灭在硕大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然后,他将聋老太太和易中海这两个名字,
连同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些许烦躁,一起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桌上那份关乎万人大厂命运和自身前程的文件上。
那才是他应该关心,也唯一关心的“正事”。
林动嘴里叼着根点燃的“大前门”,
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迈着不紧不慢、
却带着一股无形压迫感的步子,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保卫处后院
那排低矮压抑的平房——小黑屋区域。
他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许大茂手里拎着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
像个得胜还朝的将军,正在关押傻柱的那间牢房门口得意洋洋地转着圈,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样板戏片段,
那张马脸上红光满面,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连林动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哟,许队长,小日子过得挺悠闲啊。看来审讯工作进展顺利?”
林动吐了个烟圈,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在许大茂身后响起。
许大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哼唱声戛然而止,
猛地转过身,看见是林动,脸上瞬间堆满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立正站好:
“处……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是来视察工作?指导我们审讯?”
“傻柱那边,怎么样了?”林动朝那扇紧闭的铁门努了努嘴,语气随意地问道。
一提到傻柱,许大茂立刻来了精神,小眼睛放光,凑近些,
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开始表功,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动脸上:
“处长!您放心!这傻子,刚开始进来的时候
还他妈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被我‘耐心细致’地‘教育’了两下,现在彻底老实了!
跟个鹌鹑似的,就蹲在那个墙角,拿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呢,
问他啥也不说,跟丢了魂似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处长,这傻子脑子是真他娘的有病,轴得很!
他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翻来覆去就念叨他那个妹妹,何雨水。
说什么他要是出不去,他妹妹在家就得饿死,没人管,活不成……
您说可笑不可笑?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个拖油瓶妹妹。”
林动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推开那扇没有上锁、但异常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牢房里光线昏暗,气味浑浊。
只见傻柱穿着那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最阴暗的角落里,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青一块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