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
岳枫往前踏了半步,门槛成了他脚下一道清晰的线。”张婶,”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对方的叫骂压了下去,“字据是秦淮茹亲手画的押,红手印按得清清楚楚。
当时您和东旭躺在那儿,进气多出气少,要不是她拿着房契来换钱抓药,这会儿您还有力气站在这儿骂街?”
贾章氏像是被迎面抽了一鞭子,嘴唇哆嗦起来。”她……她那是趁火 ** !是我们老贾家的东西,轮得到她做主?!”
“东西?”
岳枫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进眼睛,只停在嘴角,“救命的时候,它就是几包药钱;人活了,它又成传家的宝贝了。
这道理,我倒真有点算不明白。”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扯着白昼往上升。
院里其他屋子的窗后,隐约有影子在晃——都是被吵醒的,竖着耳朵听呢。
贾章氏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戳过来,几乎要点上岳枫的鼻尖。”你把字据还回来!不然……不然我跟你没完!”
“字据在柜子里锁着。”
岳枫侧过身,让晨光完全照亮他的脸,“白纸黑字,官府都认。
您要是真想闹,咱们就去街道办,去派出所,让人评评理——看是救命要紧,还是房子要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慢又清楚,像一颗颗冷硬的钉子。
老妇人张着嘴,那口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忽然想起儿子刚才在屋里又晕死过去的模样,灰败的脸色,还有秦淮茹那缩在墙角发抖的肩膀。
风刮过院子,卷起地上的碎叶子,打在她裤腿上,凉飕飕的。
岳枫不再看她,伸手搭上门板。”话说明白了。
您要是还想骂,就在这儿骂,只是别吵着我屋里人睡觉。”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毕竟,为这点事儿气坏身子,不值当。
药,可不便宜。”
门缓缓合拢,将那张紫涨的脸隔在外头。
最后一线缝隙里,他听见老妇人从牙缝里挤出的、漏气般的声音:“你……你给我等着……”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干脆。
床榻那边,被窝隆起的人形动了动,细声问:“走了?”
“走了。”
岳枫走回去,坐在床沿。
窗外,骂声渐渐远了,变成模糊的、不甘的嘟囔,最终被越来越亮的晨光吞没。
他躺回去,温热的身子立刻贴过来。
一只脚蹭着他的小腿,皮肤滑溜溜的,像缎子。
“还能睡会儿。”
他说,手掌抚过身边人散在枕上的头发。
屋里重新静下来,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轻轻起伏。
离开时,他顺手掩上了里屋的房门。
秦京茹还在里头睡着,他并不愿与她同处一室——即便对方是女子,也不合适。
门一开,岳枫便瞧见了站在外头的贾章氏。
“倒是能耐,”
他嘴角扯了扯,“昨天还神志不清的,一晚上就出院了。
这身肉没白长。”
贾章氏一见他,火气直冲头顶,抬手就指了过去——
“狗……”
话音未落,一声痛呼猛地炸开。
她的手指被岳枫反手拧向背后,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我再说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