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低声复述。
“那你还有什么‘可是’?”
贾章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从谁那儿借来的都一样!记住了,都一样!”
贾章氏没让秦淮茹把话说完。
冰冷的声音截断了后面所有字句。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张脸,知道养老钱是别指望了。
她喉咙发紧,舌尖抵着上颚,最终还是得把那件事摊开。
说出来会怎样?她不敢细想。
可除了这条路,还能往哪儿走?
那就……说吧。
“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来,虚得不像话,“昨天送您和东旭去医院,我兜里一分没有。
院里没人肯借,只有岳枫松了口。
但他有个条件。”
“条件?”
贾章氏那双眼睛斜挑起来。
“得押件东西给他,他才肯掏钱。”
秦淮茹说完,脚往后挪了半步。
“你押了什么?”
贾章氏心里猛地一坠。
她甚至从炕上直起了身子,目光像钩子似的扎过来。
秦淮茹被她盯得发毛。
后悔忽然涌上来——或许不该说的,或许再去求求岳枫,还能再宽限几天。
等傻柱回来,一切就都能……
“说啊!”
吼声炸在耳边。
***
“我……我押了……”
秦淮茹嘴唇哆嗦,字挤成一团。
“磨蹭什么?有屁赶紧放!”
贾章氏嗓门又拔高了一截,震得窗纸簌簌响。
“我提了好多没用的物件,岳枫都不要。
最后……最后我押了一间房。
就一间。
他这才借了一百块。”
话说完,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一半是真心疼那屋子,一半是预感到接下来的疼。
哭出来,或许能少挨点打?她抱着这点渺茫的念头。
“什么?!”
贾章氏从炕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地上,手指几乎戳到秦淮茹鼻尖,“你再说一遍!你个败家的玩意儿!”
吼声终于惊醒了炕那头酣睡的贾东旭。
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房门被猛地撞响时,天光才刚透进窗缝。
木板震颤的闷响混着女人尖利的叫骂,硬生生撕破了清晨那层薄薄的寂静。
“姓岳的!你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明白!”
岳枫从床榻上撑起身,掌心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被窝里的人轻轻“呀”
了一声,带着未散的睡意嘟囔:“外头是谁啊,这么闹腾……”
“还能有谁。”
他扯过搭在椅背的衣裳,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房子押给了我,现在怕是回过味了,来找后账呢。”
被褥窸窣响动,一只手臂从里头伸出来,拉住他的衣角。”那……不会有事吧?”
他回头,在昏朦的光线里碰了碰那截温热的手腕。”睡你的。”
三个字落得又低又稳,像石子沉进深潭。
门外,贾章氏的嗓子已经喊得发劈。
她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手掌拍在门板上,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昨夜灌进耳朵的那些话——抵押、字据、按了手印——此刻在脑子里烧成一片火,火舌舔着心肺。
老贾家的屋梁,她守了半辈子的砖瓦,竟让那个外来的女人轻飘飘地画了押!
门轴“吱呀”
一声开了。
岳枫站在门框里,衣裳穿得齐整,连最上头那颗扣子都系得严实。
晨风从他身后溜出来,带出一丝暖融融的、被窝里才有的气味。
他没说话,只拿眼睛瞧着门外气喘吁吁的老妇人。
贾章氏被他这静默噎了一下,随即那股火又轰地窜上来。”你个黑了心肝的!算计到我们孤儿寡母头上!那房子是你能惦记的吗?啊?!”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