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偶尔会冒出个念头——倘若真有那么一次,那亡灵当真被唤了下来,要把这老太太带走,贾章氏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恐怕魂都能吓飞。
别说贾章氏,就连秦淮茹自己,有时也暗暗期盼那位素未谋面的公公赶紧现身,把这难缠的婆婆接走算了,她实在是受够了。
“您别喊了行吗?”
秦淮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这钱要是借了别人的,我也就不提养老钱的事儿了。
可这是从岳枫那儿借的,不还行吗?”
若是不还,家里那间屋子,恐怕真得赔出去了。
“岳枫?”
贾章氏立刻止住了哭嚎,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那个混账东西肯借钱给你?”
没等秦淮茹回答,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手指猛地戳到对方鼻尖前:“秦淮茹!你给我说清楚!他凭什么借你钱?你是不是背着我儿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话音未落,枯瘦的手指已经拧上了秦淮茹的耳廓。
疼痛瞬间炸开,更多的却是无处倾泻的憋闷。
她能怎么说?难道告诉这老太太,自己倒是想跟岳枫有点什么,可人家压根不接这茬?那家伙的脑子跟常人不一样,放着活生生的人不要,偏偏盯上了她家的砖瓦。
“没有!我真没有!”
秦淮茹忍着疼,声音发颤,“昨天全院的人都在这儿看着呢,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东旭的事?您快松手!”
耳朵上的力道似乎松了些。
“全院……都在咱家?”
贾章氏将信将疑。
“可不是嘛!昨天您和东旭那样子,我一个人哪弄得动?”
贾章氏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晃动着许多人影,似乎还有自己被捆住手脚的印象。
这么一想,拧着耳朵的手总算彻底松开了。
贾章氏的手指在炕沿上敲了两下,眉头拧得紧紧的。”不对,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劲。
岳枫那个人,谁不知道他巴不得我们全家都栽跟头?你没做亏欠东旭的事儿,他凭什么突然发善心,把钱掏给你?”
秦淮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不能说房子的事儿,一个字都不能提。
炕上的老妇人只顾着自己琢磨,完全没留意到儿媳脸上闪过的那丝僵硬。”算了!”
她忽然一挥手,像是赶走什么恼人的飞虫,“管他打的什么算盘,钱既然进了我们贾家的门,就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他乐意借,我们就乐意拿,至于还?做梦去吧。”
她重新躺倒,后背陷进有些发硬的被褥里。
想到能从那个姓岳的手里占到便宜,一股隐秘的快意就从心底爬上来,让她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对了,”
她侧过脸,目光斜睨过来,“他给了你多少?”
“一百块。”
秦淮茹答得很快。
那目光立刻变得尖利起来,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你就这点出息?”
贾章氏的声音拔高了,“我和东旭都躺在这儿了,你就不能多要些?反正又不用还!”
秦淮茹只觉得喉咙发紧。
这一百块是怎么来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多要?说得轻巧。
“上医院没花完吧?”
一只手伸了过来,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朝上,“剩下的,拿来。”
这话让秦淮茹愣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原本是想来讨钱去还债的,现在倒好,不但没讨到,自己手里剩下的那点反而要被搜刮走。
“妈,”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恳切些,“岳枫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明白。
他做事从来不讲规矩,这钱我们要是不还,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苦口婆心的话飘过去,却像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
贾章氏非但没听进去,眼神反而更凶了。
“秦淮茹,”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我问你,我们贾家头一条规矩是什么?”
“……凭自己本事借来的,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