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是拿!”
贾章氏猛地扭过头,眼睛在昏暗中瞪得溜圆,“他屋里的东西,哪样不该是咱家的?会不会说话!”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秦淮茹脸上。
她没再吭声,慢慢躺了回去,盯着房梁上一条裂缝。
窗外渐渐亮起来了,晾衣绳上挂着的床单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投在窗纸上一摇一摇的影。
秦淮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贾章氏那些话钻进耳朵里,让她指尖发凉。
人不在家,进屋里拿东西——这行径该怎么定义,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那层纸没人愿意捅破。
“等着瞧吧,”
贾章氏的嗓音又尖又利,像钝刀划着木板,“那傻子最好一辈子蹲在里头别出来。
要是出来了……哼,不让他赔得连裤衩都不剩,我名字倒过来写!”
“关一辈子……咱家可就拿不着赔偿了。”
秦淮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他不回来,我就没法子了?”
贾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那声音让屋里的空气都凝了凝,“想得美。
人要是真回不来,他那间屋子,自然就得抵给咱们家。
我和东旭平白遭这场罪,还能白白算了?”
屋子。
这两个字像针,猝不及防扎了秦淮茹一下。
她猛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
医院、家里一片狼藉、没完没了的收拾……乱糟糟的几天,竟让她把一桩要命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直到此刻,贾章氏的话才像冷水浇头,让她记起那纸按了手印的借据,和抵押出去的一间房。
心口突突地跳,她不敢抬头。
贾章氏还在盘算,语速快而兴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丝毫没留意到儿媳骤然苍白的脸色和蜷起的手指。
“妈……”
秦淮茹吸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试图让声音稳一些,“送您和东旭去医院的钱,是借的。
您……您那儿要是方便,先拿一百块给我,我把债还上。”
话说出口,舌尖发苦。
三天,期限像道催命符。
除了眼前这个人,她还能找谁?
“钱?!”
贾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鼻尖,“你个黑心烂肺的!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孝顺’,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惦记我的棺材本是不是?啊?!”
“不是惦记,妈,这钱急用,真是急用!”
秦淮茹的声音带了颤,眼眶瞬间红了。
能不急吗?那不是钱,是屋顶,是四面墙,是睡觉得躺下的地方。
“老贾啊——!”
贾章氏猛地一拍大腿,拖长了调子嚎起来,眼泪说掉就掉,“你怎么就狠心扔下我走了啊!现在谁都来欺负我啊!外人欺负也就算了,自己家里养的,也变成白眼狼,盯着我那点活命钱啊!我不活了,你行行好,把我带下去算了,我这就跟你去——”
哭嚎声又高又锐,填满了狭小的屋子。
秦淮茹闭上嘴,看着那张涕泪横流、不断开合咒骂的嘴,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裹住了全身,连争辩的力气都一丝不剩了。
贾章氏那套召唤亡灵的戏码,几乎成了她应对所有不顺心的固定程序。
每当与旁人起了争执,她总会拍打自己的大腿,拖长声音哭喊那位从未谋面的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