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316章
    “拿!是拿!”

    贾章氏猛地扭过头,眼睛在昏暗中瞪得溜圆,“他屋里的东西,哪样不该是咱家的?会不会说话!”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秦淮茹脸上。

    她没再吭声,慢慢躺了回去,盯着房梁上一条裂缝。

    窗外渐渐亮起来了,晾衣绳上挂着的床单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投在窗纸上一摇一摇的影。

    

    秦淮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贾章氏那些话钻进耳朵里,让她指尖发凉。

    人不在家,进屋里拿东西——这行径该怎么定义,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那层纸没人愿意捅破。

    

    “等着瞧吧,”

    贾章氏的嗓音又尖又利,像钝刀划着木板,“那傻子最好一辈子蹲在里头别出来。

    要是出来了……哼,不让他赔得连裤衩都不剩,我名字倒过来写!”

    

    “关一辈子……咱家可就拿不着赔偿了。”

    秦淮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他不回来,我就没法子了?”

    贾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那声音让屋里的空气都凝了凝,“想得美。

    人要是真回不来,他那间屋子,自然就得抵给咱们家。

    我和东旭平白遭这场罪,还能白白算了?”

    

    屋子。

    这两个字像针,猝不及防扎了秦淮茹一下。

    她猛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

    医院、家里一片狼藉、没完没了的收拾……乱糟糟的几天,竟让她把一桩要命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直到此刻,贾章氏的话才像冷水浇头,让她记起那纸按了手印的借据,和抵押出去的一间房。

    心口突突地跳,她不敢抬头。

    

    贾章氏还在盘算,语速快而兴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丝毫没留意到儿媳骤然苍白的脸色和蜷起的手指。

    

    “妈……”

    秦淮茹吸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试图让声音稳一些,“送您和东旭去医院的钱,是借的。

    您……您那儿要是方便,先拿一百块给我,我把债还上。”

    话说出口,舌尖发苦。

    三天,期限像道催命符。

    除了眼前这个人,她还能找谁?

    “钱?!”

    贾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鼻尖,“你个黑心烂肺的!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孝顺’,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惦记我的棺材本是不是?啊?!”

    

    “不是惦记,妈,这钱急用,真是急用!”

    秦淮茹的声音带了颤,眼眶瞬间红了。

    能不急吗?那不是钱,是屋顶,是四面墙,是睡觉得躺下的地方。

    

    “老贾啊——!”

    贾章氏猛地一拍大腿,拖长了调子嚎起来,眼泪说掉就掉,“你怎么就狠心扔下我走了啊!现在谁都来欺负我啊!外人欺负也就算了,自己家里养的,也变成白眼狼,盯着我那点活命钱啊!我不活了,你行行好,把我带下去算了,我这就跟你去——”

    

    哭嚎声又高又锐,填满了狭小的屋子。

    秦淮茹闭上嘴,看着那张涕泪横流、不断开合咒骂的嘴,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裹住了全身,连争辩的力气都一丝不剩了。

    

    贾章氏那套召唤亡灵的戏码,几乎成了她应对所有不顺心的固定程序。

    每当与旁人起了争执,她总会拍打自己的大腿,拖长声音哭喊那位从未谋面的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