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
不知谁家炉子上的水壶响了,尖锐的哨音划破凝滞,又很快弱下去。
岳枫终于把目光从邻居们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秦淮茹脸上。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被迫思虑周全的无奈。”不是我看不上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冷空气里多停留片刻,“你也知道,借钱是情分,抵押是本分。
可房子……终究是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若真拿了,往后街坊邻居说起来,成什么了?”
他这话说得迂回,没直接拒绝,却把难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还裹上了一层替人着想的外衣。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的尘土气,吹得人脸颊发紧。
秦淮茹觉得那风像小刀子,刮得她耳朵生疼,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自以为聪明的念头,也跟着晃了晃。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岳枫。
他脸上那层为难的神色还没褪去,眼神却平静得很,像结了薄冰的井水,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那些聚在周围的人听到岳枫的话,声音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有什么不妥当的?”
一个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房子归你,钱归她,两下里正好。”
另一个接上:“秦淮茹一个女人,拉扯着两岁的丫头,还得顾着婆婆和丈夫,日子多难熬。
你就发发善心,伸把手吧。”
“帮人帮到底嘛。”
第三个声音慢悠悠地说,“贾家现在全指望她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你就应了吧。”
“反正房子押在你手里,将来他们总得还钱不是?”
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围在四周的这些人像是早就串通好了,一句接一句地劝,非要岳枫点头,收下那房子作为抵押。
他们嘴上说得热络,心底却是一片凉薄的讥诮。
贾家是什么样的人,这院子里谁不清楚?
借钱的时候,话比蜜糖还甜,什么都答应得痛快。
可等到要他们还钱的时候呢?
嘿,那脸翻得比纸还快。
就算押了房子又怎样?要是些不值钱的小物件,钱固然是别想要回来,东西或许还能留下。
可房子——岳枫借出去的钱不仅收不回,这房子恐怕也得搭进去。
指望贾家日后把房子吐出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岳枫没去理会那些藏在话语背后的算计。
他沉默着,眉头时而拧紧,时而松开。
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像是横下了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吧!我就当是行善,帮贾家这一回。”
听见他松口,秦淮茹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似乎都暗暗舒了一口气。
“不过,”
岳枫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那片刻的松懈,“这事得有人作证。
房子押给我换钱,是秦淮茹自己情愿的。
从头到尾,我可没逼过谁。”
秦淮茹急着拿钱,连忙应声:“是是是,都是我自愿的,我情愿的!”
秦淮茹的手指在衣角上绞紧,指尖泛出青白色。
她盯着岳枫伸进衣袋的手,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
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的脸,一张张都映着灶火似的亮光,等着看铁公鸡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