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我家里缺什么吗?”
他问,声音不高,却让秦淮茹耳根发烫。
她当然知道他不缺。
整个胡同都传遍了,岳家上个月才托人从上海捎回一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锃亮的机头用绒布盖着。
手表?他腕上就戴着一块明晃晃的上海牌,秒针走动的嘀嗒声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至于自行车,昨天傍晚还有人看见他骑着那辆永久二八从粮店回来,车把上挂着的猪肉肥得流油。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秦淮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眼眶先热了,视线开始模糊,那些破旧的家具在泪光里扭曲变形。
“算了。”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种刻意放缓的调子,仿佛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看来看去,实在找不出能入眼的东西。
这些……加起来也抵不上几个钢镚儿。”
他转身,皮鞋底踩过坑洼的水泥地,发出橐橐的声响。
一步,两步,朝门口去。
那声音像踩在秦淮茹心尖上。
眼泪终于决了堤,滚烫地滑过脸颊。
她扑上前,不是去拦,而是伸手攥住了门框,冰凉的木刺扎进掌心。”不能走……”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院那边……等钱救命啊……”
门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人影。
先是三两个,接着越来越多,黑压压地堵在窄小的院廊里。
一张张脸孔在暮色里显得模糊,唯有声音从不同方向钻进来:
“答应了人家又反悔,这不成耍人玩吗?”
“见死不救,街里街坊的,心也太硬了。”
“就是,当初可是你自己点的头……”
七嘴八舌,嗡嗡地汇成一片。
有人抱着胳膊斜倚在墙边,有人探着脖子往里瞅,还有人蹲在门槛外卷烟,火柴划亮的瞬间映亮半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岳枫的脚步停在门槛内。
他没回头,只微微侧过脸,余光扫过那些攒动的人头。
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巴不得你摔进同一个泥坑,好证明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
他们借给贾家的钱,那些有去无回的钱,如今成了绑在他脚上的绳索,要拽着他一起往下沉。
冷意从胃底慢慢爬上来。
他松开原本虚握在门把上的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秦淮茹泪湿的脸,最后落在门外那片影影绰绰的昏暗里。
“救命?”
他重复这两个字,音调 ** ,“贾家欠各位的救命钱,还清了吗?”
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断断续续,像断了线的风筝。
秦淮茹提出用房子作抵押时,岳枫没有立刻回应。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躲闪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那些邻居刚才还七嘴八舌,此刻却都沉默着,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有人假装被远处的动静吸引。
空气里飘着煤烟和隔夜饭菜混在一起的气味,并不好闻。
“房子?”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恐怕……不太合适。”
他说话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权衡一件棘手的事。
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衣口袋边缘摩挲了两下,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枝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有些张牙舞爪的味道。
秦淮茹站在他对面,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她没看岳枫的眼睛,视线落在他脚边一块裂开的地砖缝里,那儿长着几根枯黄的草茎。
她心里那点盘算,像揣在怀里的暖炉,既怕别人看见,又舍不得那份温度。
房本在婆婆手里攥着,那是她的底气,也是她此刻敢开口的依凭。
她想,就算答应了,岳枫又能拿那泼妇怎么样?
周围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有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