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直往鼻腔里钻，勾得人喉头发紧。

    

    “我只是怕……”

    

    “用不着你怕！”

    贾章氏打断她，声音冷硬，“我说没花钱，你就认定是偷的？”

    

    “不然呢？”

    秦淮茹实在想不出，这样一盘炸得金黄、香气扑鼻的蘑菇，除了伸手去拿，还能怎么白白到手。

    

    “我捡的不行？捡东西还要付钱？”

    贾章氏别过脸，不再看她。

    

    那副神情秦淮茹太熟悉了——分明是在扯谎。

    蘑菇怎么可能是捡的？可话已至此，她不能再往下逼问。

    

    对这个婆婆，秦淮茹早已无话可说。

    自从贾东旭瘫在床上，她顶了工位进轧钢厂干活，贾章氏便整天闲在家里，里外不伸手帮忙也就罢了，竟还将孙子教歪，最终害得孩子丢了性命。

    那样惨痛的教训，这人却像从未记住，如今自己竟也开始对院里的东西下手。

    

    这不是添乱是什么？好好一个家，早已被搅得不成样子。

    

    秦淮茹看着桌上那盘金黄酥脆的东西，喉咙里轻轻滚了一下。

    她转向坐在对面的婆婆，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蘑菇……真是路上捡的？”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筷子已经伸了过去。”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

    

    “妈。”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碗，陶瓷碰着木桌，发出闷闷的一声。”这样的品相，谁家丢了不着急？要是人家找上门……”

    

    “找上门怎么了？”

    贾章氏猛地抬起脸，嘴角还沾着油光。”我捡的！又不是偷的！你少在这儿咒我们家！”

    

    窗外的天色暗沉沉地压下来，屋里没点灯，只有灶膛里未熄的火星偶尔噼啪一下。

    秦淮茹觉得耳朵根又隐隐作痛——刚才被拧过的地方还热辣辣的。

    她吸了口气，把话咽回去半截，只轻声说：“我是怕惹麻烦。

    院里已经有不少闲话了。”

    

    “闲话？”

    贾章氏嗤笑一声，又夹起一块蘑菇，这次是放进儿子碗里。”东旭，吃。

    某些人自己没本事弄来好东西，倒有本事拦着别人吃。”

    

    贾东旭没接话。

    他盯着碗里那块炸得焦黄酥脆的蘑菇，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迅速瞥了妻子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冬天糊窗的纸，薄薄一层，后面全是冷的。

    

    秦淮茹不再出声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粗布的纹理磨得指腹发麻。

    屋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油润的响动，一下，又一下。

    

    忽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桌沿下伸出来，朝着盘子方向努力地够。

    

    “吃……吃……”

    

    稚嫩的嗓音让贾章氏动作一顿。

    她脸色骤然沉下，抬手就拍在那小手上。”啪”

    的一声，清脆得刺耳。

    

    “赔钱货也配吃这个？”

    老太太的声音尖利起来，“滚一边哭去！”

    

    孩子哇地哭了。

    哭声在狭小的屋里撞来撞去，撞得人耳膜发胀。

    贾章氏却像没听见，又夹起一块蘑菇，稳稳放进儿子碗里。”快吃，凉了就塌了，不脆生。”

    

    贾东旭终于动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