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那边……”
秦淮茹往前挪了半步,话音里带着试探,“要是能说句话,或许……”
“或许什么?”
许大茂忽然回头,眼睛在暗处亮得反常,“或许我该当没挨过那顿打?该当医院白纸黑字的单子是假的?”
秦淮茹被这话噎住,喉头动了动,没出声。
里间传来许富贵重重的咳嗽,一声叠一声,仿佛要把肺腑都震出来。
许刘氏撩开布帘进去了,留下外间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对峙。
风从门缝钻进来,捎着院角煤堆的湿锈味。
秦淮茹攥紧了袖口,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家里老的小的,都指望着他带回来的那口吃的。”
她说得慢,每个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要是他真回不来,锅里头……就只剩水煮的白菜帮子了。”
许大茂听着,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巴巴的,落在地上就碎了。”你们家难,我们家的难处,又该往哪儿搁?”
他没往下说。
但秦淮茹听见他手指敲在桌沿上的声音,哒,哒,哒,不紧不慢,却敲得人心头发慌。
她知道再劝不动了,脚跟往后挪了半分,却想起出门前婆婆那双吊梢眼,还有那句硬邦邦的“他不回来,咱们啃灶台吗”
。
“就当姐欠你一回。”
她最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许大茂没应。
他背过身去,面朝着里间那道布帘,帘子后头咳嗽声已经低下去,变成压抑的喘息。
秦淮茹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跨过门槛。
外头天彻底黑了,各屋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一团一团,浮在沉沉的夜色里。
她往后院深处走,脚步声落在青砖上,轻一下重一下。
中院东厢房的门开着道缝,贾章氏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睛盯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要是搁在从前,听秦淮茹这么一讲,再顺手占她点儿便宜,许大茂多半也就应了。
可今天不成。
任谁知道自己再也生不了孩子,心里都痛快不了。
所以秦淮茹这会儿说什么好听的,许大茂都绝不会点头。
“说这些没用。”
许大茂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瞧见没?傻柱那孙子把我揍成这样,我不给他点儿颜色,往后这院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他说完就摆摆手,语气透着烦躁:“赶紧走,我正烦着呢。”
秦淮茹是带着婆婆的吩咐来的,哪能就这么回去。
见他要撵人,她立刻往前跟了一步。
“大茂,你欺没欺负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傻柱打人是不对,可你呢,你就全对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只要你肯去派出所撤了告诉,该赔的,我一定让傻柱赔给你,一分不少。
可你要是不去……那就别怪我也去派出所,把你今天在厂里干的事儿,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许大茂正要转身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连站在屋门口的许刘氏也急忙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淮茹啊,有话好好说,都是邻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婶子,能好好说我当然想好好说。”
秦淮茹看向许母,语气软了些,话却仍硬着,“可您也瞧见了,大茂根本不跟我搭这话茬。
既然这样,我也不瞒您——今天在轧钢厂,大茂确实对我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