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爹都不信自己儿子。”
许刘氏立刻拧起了眉。
她伸手拍在丈夫手臂上,力道不轻。”老许,有话不能好好说?孩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编过瞎话?”
许富贵胸腔里那股气猛地顶了上来。
他没说话,只把攥在手里的两张纸摔到儿子跟前。
纸张擦过被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那这又是什么?”
他喉咙发紧,“我说娄晓娥怎么铁了心要离。
原来是这个叫她知道了,是不是?”
许大茂垂下眼睛,慢慢捡起那两张单子。
许刘氏也凑近了些,呼吸变得又轻又缓。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刮过玻璃的细响。
两人心里都清楚,若不是天塌下来的事,这男人断不会抖成这样。
**纸上的字迹像烧红的铁,烫进眼里。
“不育……”
“症……”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挤出喉咙,又戛然而止。
许大茂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把纸边捏得发皱。
“是不是就为这个?”
许富贵的声音干巴巴的,又重复了一遍,“娄晓娥是不是就为这个?”
许大茂猛地抬起头,脖颈上的筋绷紧了。”哪儿来的这破纸?我找他去!我身体什么样我自己不知道?”
他掀开被子,脚刚沾地,动作却僵在半途。
“找谁?”
许富贵看着他,“医院做的全身检查,白纸黑字盖着章,能错?”
那股虚火“嗤”
地一声灭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膝盖有些软。
是啊,盖着红戳的纸,怎么会错。
许刘氏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指尖冰凉。”他爸……这不能是真的吧?万一……万一是弄混了呢?”
许富贵沉默了好一会儿。
先前那股炸开的焦躁,此刻沉底成了冰冷的铁块。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真的假的,不能光听一家说。
多走几家医院,再看看。”
“对,对。”
许刘氏连忙应声,像是抓住了浮木,“是该再看看。”
“现在就去。”
她转身要去拿外套,动作急急的,“现在就去别的医院问清楚。”
许家就这一根独苗。
延续香火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倘若诊断无误,倘若他真的无法留下子嗣——许家的血脉,岂不是要断在这里?
这绝对不行。
街坊邻里之间,没有男丁的家庭,脊梁骨都挺不直。
断了传承,那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三个人几乎没怎么商量,就做出了决定。
后续的治疗方案被抛在脑后,医生的劝告成了耳旁风。
他们匆忙办完手续,离开了那间弥漫消毒水气味的屋子。
脚步没停,又一头扎进了城里口碑最好的另一家医院。
一系列检查做完,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并排坐着三个身影。
许富贵攥着拳头,许刘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许大茂则盯着对面墙上剥落了一小块的绿漆,喉结上下滚动。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等待结果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长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万一……万一这里也给出同样的判决呢?那盏在风雨里飘摇了许多年的许家灯火,恐怕就真的要熄灭了。
“许大茂家属!”
护士的声音像一枚石子,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三个人几乎同时弹了起来,快步围到诊室门口。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递过来一张纸,纸张很薄,边缘有些锋利。”检查报告。”
那只手悬在半空。
许富贵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许刘氏望向儿子躲闪的眼睛,许大茂则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谁也没有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