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手里那两张纸被攥得更紧，边缘已经湿了，沾着掌心的冷汗。

    他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脸，又低头看看纸上那些冰冷的术语。

    先天性的。

    目前很难。

    这几个词在眼前跳，像烧红的针，一下一下扎着。

    

    他没走过去，只是背过身，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外头隐约传来推车滚过地面的轱辘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说话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直冲脑门。

    

    许大茂的声音还在后面响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一句一句飘过来。

    许富贵听着，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子，很久都没褪。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许大茂的话。

    许富贵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捏着几张纸，脸色像蒙了层灰。

    

    “爸！”

    许大茂立刻撑起身子，“医生怎么说？我哪天能走？”

    他喉咙里挤出笑声，“您跟大夫说，什么药好就用什么，别省着。

    反正最后掏钱的得是何雨柱，不让他出点血怎么行？”

    

    床边的妇人连连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以前他欺负咱儿子多少回了，这回非得让他……”

    

    她的话悬在半空。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轮声。

    许富贵没接话，也没挪步，就那样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像截钉死的木桩。

    

    许大茂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不对劲。

    按往常，这种时候第一个凑上来出主意的，准是许富贵。

    可今天他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吐。

    

    “爸？”

    许大茂的音调变了，“您怎么了？我问您话呢。”

    

    妇人也站起身，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动：“老许，你杵在那儿发什么愣？过来呀。”

    

    许富贵这才动了。

    他走得很慢，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拖沓的摩擦声。

    他没把手里那几张纸递出去，而是径直坐到床沿，突然一把攥住了儿子的手。

    

    那只手很凉，掌心有汗。

    

    许大茂整个人僵了一下，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爸……”

    他试图抽手，没抽动，“您别这样，有话直说。

    您这样……我心里慌。”

    

    “是啊老许，”

    妇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又细又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开口啊！”

    

    许大茂干笑两声，胳膊腿胡乱动了动：“总不能是查出什么毛病了吧？不能啊！我身子骨结实着呢。

    您知道，傻柱打我，我从小挨到大，早摸出门道了——哪儿能打，哪儿不能打，我心里有数。

    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许富贵没看儿子挥舞的胳膊。

    他盯着许大茂的脸，眼眶渐渐红了，但没让那层水光溢出来。

    他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大茂，你跟爸说实话。

    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一直瞒着我跟你妈？”

    

    房间里突然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瞒你们？”

    许大茂的视线飘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片蛛网在轻微晃动，“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们是我亲爹亲妈，我瞒谁也不能瞒你们啊。”

    

    他说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许富贵的手指又一次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目光像钩子，试图从儿子脸上扯出点什么。

    

    “当真没有？”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