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就是一辈子太小心。”

    许大茂侧过脸，眼皮懒懒一掀，“现在那家伙进去了，我乐一乐怎么了？”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刺得许富贵喉头一哽。

    

    “你这孩子说话……”

    

    “行了。”

    许刘氏打断话头，手按在丈夫胳膊上，“他身上还疼着呢，想说什么就由着他说吧。”

    

    许富贵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

    也是，儿子高兴不是罪过。

    至于别人怎么琢磨，随他们去吧，反正离开这儿谁还认得谁。

    

    墙上的钟滴答走着。

    许大茂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检查做了这么久，单子怎么还没送来？”

    

    许富贵被女儿催促着，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在走廊里没走多远，就遇见了那位先前负责检查的医生。

    医生的表情让他心里一沉。

    

    “结果……出来了？”

    许富贵加快步子凑上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医生捏着报告单的边缘，视线垂了一下，才抬起来看他。”出来了。”

    

    这短暂的沉默让许富贵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盯着对方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点轻松的迹象，却只看到一种为难的神色。”是不是……伤得重？”

    他听见自己问，语气里强装着不以为意，“我看着不像有大问题啊。”

    

    “皮肉伤，不碍事。”

    医生很快接话，但紧接着，那个停顿又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像在斟酌词句。

    

    许富贵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抓住了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只是什么？您说啊！”

    

    “你冷静点。”

    医生试图拨开他的手，没成功。

    

    “我很冷静。”

    许富贵松开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的汗，重复道，“您说，我听着。”

    

    走廊顶灯的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医生终于压低了声音，字句清晰地吐了出来：“检查发现，你儿子……没有生育能力。”

    

    声音钻进耳朵，许富贵却觉得那话飘忽得很，不像是真的。

    他愣愣地站着，走廊尽头隐约传来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什么？”

    他听见自己又问了一遍，声音干涩，“您刚说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更明确地重复道：“许大茂患有不育症。

    他以后，不可能有孩子。”

    

    那句话这次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许富贵感到抓住医生袖子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手臂垂落，蹭过粗糙的白大褂布料，带起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医生手里那张薄薄的纸，觉得走廊里的光线忽然刺眼得让人头晕。

    

    许富贵的手指捏皱了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盯着那几行字，视线却无法聚焦。

    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诊室外的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铁锈似的隐约腥气，钻进鼻腔深处。

    医生离开时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剩下一种空洞的回音，在耳膜上反复敲打。

    

    他挪动脚步，身体像一具生锈的机器。

    推开病房门时，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里面的人没注意到他进来。

    

    许大茂半靠在床头，嘴角向上扯着，正对着床边坐着的女人说话。

    他的语调扬得很高，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轻快的劲儿：“您就说，这法子灵不灵？”

    

    许刘氏往前倾着身子，一只手拍在床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她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灵，怎么不灵！”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关进去了，总得老实几天吧？看他往后还敢不敢！”

    

    “敢？”

    许大茂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抬起下巴，“他再试试看。

    下回可不止关几天这么便宜了。”

    

    许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