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一阵,他才勉强套上皱巴巴的外衣,一手死死抵住后腰,像拖着一袋碎砖,一步一挪地蹭出了仓库。
下午的假条递得干脆。
许大茂弓着背,慢慢挪回院里。
另一边,厂房后头那片林子静得很,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响。
秦淮茹的眼泪这会儿才真正涌出来,肩膀抖得厉害,把脸埋进对方胸前。
何雨柱只觉得衣襟湿了一片,温热又黏腻。
他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低低的:“姐,你别怕。
那个混账东西,我记下了。”
哭声渐渐收了。
秦淮茹抬起脸,眼圈还红着,手指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柱子,姐心里头……就指着你了。”
她顿了顿,瞥一眼远处厂房墙上斑驳的钟影,“该上工了。
昨儿晚上说好的那事儿,你可别忘了呀。”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雨柱看着她转身走远的背影,那句没出口的请求卡在喉咙里,最后化成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当然记得——怎么能忘呢?米缸见了底,棒子面也不多了。
可记得又怎样?方才仓库里那些刺耳的话、那些躲闪的眼神,此刻都被风吹散了似的。
他只瞧见她回头时眼角那点未干的湿痕,心口那点刚冒头的疑惑,便又软了下去。
食堂后厨的喧闹早在午后就歇了。
大锅刷净了倒扣着,案板擦得发白,只剩下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响,陪着他在空荡荡的屋里 ** 。
午后的时光大多耗费在清扫与备料上。
后厨里人影晃动,蒸汽混着油腥味在空气里浮沉。
何雨柱趁着众人聚在一处的空隙,挨个走近,低声开口提了借钱的事。
如今的他已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灶台边几张脸转过来,眼神里透出的多是犹豫,或是干脆别开了视线。
愿意伸手的人少,倒不全是人情薄——这年月谁家碗里能多出几粒米呢?就算心里想帮,兜里也空荡荡的,掏不出什么。
最后只有马华,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学切墩的徒弟,从里衣口袋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票子,塞进他手心。
纸币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带着体温。
三百。
秦淮茹要的是三百。
这三块钱能顶什么用?何雨柱捏着那几张票子,只觉得指尖发烫。
下班前,他还是绕到那个熟悉的窗口,把钱递了过去。
什么也没说。
没有菜盒。
今天食堂管得严,连片菜叶子也没能带出来。
他空着手走出厂门,暮色像铅灰的纱,一层层罩下来。
脚踩在碎石路上,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怎么办?菜没有,钱也没有。
念头在胸腔里翻搅,像钝刀刮着骨头。
他皱紧眉,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整张脸绷得像块风干的腊肉。
“柱子——何雨柱!”
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尖细,带着喘。
他猛地停住,转身时差点踉跄。
胡同口那盏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晕里,一个身影急急走近,棉袄袖口磨得发白。
是秦淮茹。
他喉咙一紧,下意识想把双手藏到身后——虽然手里什么也没有。
从前若是路上碰见她,他能咧着嘴说一路,连风灌进牙缝都觉得甜。
可现在,他只觉得胃里沉沉地坠。
“想什么呢?喊你多少声了!”
她已经走到跟前,额角沁着细汗,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空荡荡的两手上。
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没……没想啥。”
他声音发干,视线飘向旁边灰秃秃的墙根,“就是累了。”
秦淮茹没接话。
她侧过半步,借着路灯的光,把他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那目光像刷子,刷过他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刷过他微微佝偻的肩,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空握着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油垢的手上。
饭盒呢?她没问出口,但眼神里已经写满了。
空气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