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眼睛盯着他,像在数着秒。
他得把这件事办成。
必须办成。
“那……”
他换了个站姿,左脚的重心移到右脚,旧布鞋底蹭过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雨水,哥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好像穿过他,看着后面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干的衣裳,在风里轻轻晃着,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一摇一晃。
他等不到她的回应,只好自己往下说。
声音压得低了些,语速却快了起来,像怕被打断:“就是房子那事儿。
你看,你也大了,总得有个打算。
哥呢,也有哥的难处。
秦姐那边……她也不容易。”
提到那个名字时,他舌尖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何雨水的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但脸上仍旧没什么波澜。
她松开了门把手,转身往屋里走,留给他一个背影。
那背影瘦削,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肩上。
他迟疑了一瞬,跟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
一张木板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一张旧书桌,桌面擦得很干净,上面只摆着一个搪瓷杯,杯口缺了一小块瓷。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空气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冲淡了屋里那点沉闷的人气。
她在床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你说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听不出情绪。
他忽然觉得嘴里发干。
那些在肚子里翻来覆去琢磨过许多遍的说辞,此刻像一堆晒干的稻草,堵在胸口,硌得慌。
他想起昨晚的对话,那些压低声音的谋划,那些带着窃喜的算计。
可对着眼前这张平静得过分的脸,那些话忽然就变了味。
“就是……”
他舔了舔嘴唇,“哥想着,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不如……处理了。
换了钱,你也能松快些。
哥……哥肯定不会亏待你。”
“怎么个不亏待法?”
她问,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那根晾衣绳上,一只麻雀跳下来,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条件……条件都好说!”
他急忙接上,话赶着话,“你提,你尽管提!只要房子能……能顺利处理,哥什么都答应你!”
说完这话,他心跳得有点快。
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想从那上面看出点什么——松动?犹豫?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意动也好。
可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线,恰好照在她半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也能看见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沉,沉得让他心里莫名一慌。
“什么都答应?”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单纯的复述。
“对!什么都答应!”
他挺了挺胸脯,试图让这话听起来更有分量,“你是我妹,我还能骗你不成?”
屋子里又静下来。
远处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风声,穿过窗户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她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可落在他耳朵里,却莫名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