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带上门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得很长。
现在,他得把昨夜没得到的回应,变成确凿的承诺,说给面前的人听。
从下个月起,每月得给她十块,直到……
“凭什么!”
声音猛地拔高,几乎刺破耳膜。”何雨水她算什么东西?你统共才三十七块的进项,抽走十块,这一家老小往后喝风去吗?”
话没说完就被截断了。
秦淮茹整个人像被点着的炮仗,头发丝儿都炸了起来。
“那死丫头,打小我就瞧她不顺眼,果然心肝是黑的。
不想想谁把她拉扯大?没你早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如今倒好,卖个房子还敢提这种没脸没皮的要求,呸——”
她越说越急,唾沫星子溅出来,手指头戳着空气,那股子泼辣劲儿活脱脱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何雨柱愣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记忆里温顺柔和的影子叠不到一块儿去。
他哪知道,此刻这张脸才是真的。
从前那些低眉顺眼的模样,不过是糊在面上的纸,风一吹就破了。
“秦姐,你……”
秦淮茹猛地收住话头,胸口还在起伏。
她瞥见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愕,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演过了火。
“对不住啊傻柱,”
她肩膀一塌,声线立刻软了下去,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一想到往后日子要难,心里就跟刀绞似的……刚才太急了,吓着你了吧?怪我,都怪我……”
话音落下,她还适时抽了抽鼻子,指尖抹了下并不存在的泪花。
这套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果然,何雨柱那点刚冒头的疑虑,被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冲得烟消云散。
“别,别这么说,”
他赶忙凑近,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她肩膀。”我哪能不懂?你是为咱俩往后盘算呢,是我不好,没把话说周全……”
他伸出手臂,想将她揽过来。
秦淮茹却借着转身的动作,轻巧地滑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微微发抖的背影。
被他碰到手已经够难受了,再被圈进怀里,她怕自己当场吐出来。
“你刚说……话没讲完?”
她背对着他,声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啊,对,对,”
何雨柱搓着手,有些无措。”咱坐下慢慢说?”
“好,”
秦淮茹立刻接话,顺势在离他两步远的凳子上坐下,手指悄悄在衣襟上擦了擦。”你慢慢讲,我听着。”
门轴转动的声音先于他的话音响起。
何雨水站在门后,脸上没有睡意,也没有表情。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在晨光里泛着灰,袖口磨出了毛边。
空气里有隔夜凉白开的气味,混着老木头受潮的淡淡霉味。
“哥。”
她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像很久没上油的合页。
他堆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了嘴角。
手里原本想好的那些话——关于早饭,关于小菜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突然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看见她眼下的青影,看见她攥着门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我……”
他张了张嘴。
“没胃口。”
她截断他的话,语气像扔出一块冷硬的石头,“你自己吃。”
屋子里很静。
能听见远处胡同里隐约的自行车铃铛声,还有谁家收音机在咿咿呀呀地唱戏,声音隔着几重墙,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头天光是那种灰蒙蒙的亮,分不清是清晨的雾还没散,还是本来就是个阴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准备好的、温软的话,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想起另一张脸,那张脸上有催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