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儿那头,碗筷碰撞的轻响混着几句模糊的说话声。
于莉擦桌子的动作有些重,抹布甩在木板上发出啪的闷响。
她听见岳枫的话,手上顿住了,抬眼望过去。
岳枫没看她,目光落在中院那道月亮门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剩下的你拿回去。”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清楚得连躲在门后的两个人都能听见,“屋里砸得乱,等你回来收拾。”
于莉没应声,把抹布拧成一股。
油星子沾在指缝间,腻腻的。
她想起刚才回家时婆婆剜过来的眼神,还有丈夫蹲在门口啃窝头的背影。
现在要把这油汪汪的肉带回去?她胃里忽然拧了一下。
月亮门后,阎解成咽了口唾沫,胳膊肘碰了碰父亲。
阎埠贵眯着眼,从门缝里瞅见于莉端起那只盛肉的粗瓷盆。
油光在暮色里泛着暖晕,肉香仿佛能钻过窄缝飘过来。
他喉结动了动,却低骂了句:“显摆什么。”
秦淮茹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地窖口黑黝黝的,像张开的嘴。
岳枫转身往自己屋走,经过那道门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快点啊。”
这话不知是对于莉说,还是对门后的人说。
于莉端着盆站在院子当间。
盆沿烫手,油汁晃荡着几乎要溢出来。
她回头看了眼岳枫那扇被砸歪的屋门,又望望自家亮起油灯的窗户。
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都抻着脖子朝外望。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手上那股拧着的劲儿松了。
盆子往怀里收了收,转身时脚步踩得重,故意让鞋底刮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刺啦一声响。
门后的影子缩了回去。
于莉起初并未领会岳枫话中深意,直到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才骤然醒悟。
原来那层未言明的意味,是要阎家人用别样的方式来偿这份肉债。
热意倏地窜上耳根,她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
“你脸色怎么忽然红了?是不是着凉了?”
娄晓娥探过身来,指尖轻触她额角。
于莉慌忙侧开脸,含糊应了句“没事”
,便匆匆转身收拾起碗碟。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
那番对话明明就响在阎埠贵与阎解成跟前,可父子俩仿佛被蒙了层纱,什么弦外之音都漏不进耳中。
他们只捉住最表层那句——剩下的肉可以带回家。
于是两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早将什么暧昧蹊跷抛到脑后,满心只剩油光发亮的肉块在脑中打转。
“还是你这媳妇争气!”
阎埠贵搓着手,嘴角压不住笑,“去岳家帮忙这些日子,咱家饭桌可算见了荤腥。”
“要不说是爸的主意高明呢!”
阎解成跟着附和,喉结滚动了一下。
若岳枫听见这番对话,或许会挑眉一笑。
于莉确实能干——这话倒不假。
饭后收拾碗筷的动静窸窣响起,真正挽起袖子做事的不过三人:于莉、于海棠,再加一个秦京茹。
夏思凝自小被人伺候惯了,指尖沾不得半点油星;娄晓娥虽是嫁进来后才学着操持,到底生疏。
好在剩下三个手脚利落,不多时院子便恢复齐整,碗沿映着天光,亮锃锃的。
于莉拎起那只裹着肉块的油纸包,汤汁在底层微微晃动。
她快步朝自家方向走去,裙摆扫过门槛时,像一阵逃也似的风。
门轴转动的声音刚停,阎埠贵已经凑到跟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落在于莉手上。”快让爸瞧瞧,都带了什么回来?”
阎解成站在父亲身后,脖子伸得老长。
“岳枫那边……确实给了些东西。”
于莉将布包搁在桌上,动作很轻。
布料落下时,油渍的痕迹从边缘渗出来,在桌面上印出浅浅的暗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