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来不及了。
“柱子，你可算来了……他们都欺负奶奶，你得给奶奶撑腰啊！”
老太太的眼泪说掉就掉，演得真切。
“老太太，您这回又做什么了？”
何雨柱叹了口气。
“奶奶能做什么？奶奶什么都没做！就算做了，那也是为了你……全是为了你好！”
后脑勺的触感还在隐隐作痛。
何雨柱缩着脖子，听见自己喉咙里压着的那口气，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老太太的手劲从来不小，这一下，让他眼前都晃了晃。
他不敢抬手去揉，只把视线垂向地面。
砖缝里嵌着陈年的灰，几片枯叶碎在边上。
院里静得反常，连平日里总爱扑腾的麻雀也没了声响。
所有的眼睛，都粘在站在当中的那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肩章笔挺，目光扫过来时，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平稳。”老人家，”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空气都绷紧了，“有人指认，说您砸了玻璃。
有这回事吗？”
聋老太太的脊梁骨似乎瞬间硬了几分。
她下巴一抬，那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神气又回到了脸上。”她红口白牙一碰，说风就是雨？凭啥认？我这么大岁数，跟个毛丫头片子较劲？”
话是冲着问话人去的，眼风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站在岳枫身边的于海棠。
于海棠的脸腾地涨红了，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肩膀一动，就要往前冲，胳膊却被人从侧后方稳稳地按住了。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她扭过头，看见岳枫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胸口那团火被这眼神一浸，嗤地一声，熄了大半，只余下满腔憋闷的烟，呛得她鼻腔发酸。
她别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动作。
年轻警察像是没看见这暗涌的较劲，视线落在老太太的手背上。
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红得刺眼，边缘还凝着一点没擦净的暗色。”那您手上这些伤，”
他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是怎么弄的？”
老太太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藏进棉袄宽大的袖口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院里任何一双眼睛。
她喉咙里咕哝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噎住了，片刻才扯着嗓子道：“我自个儿在家划拉的！碍着谁了？”
何雨柱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袖口，心里那点刚才被巴掌打散的念头，又像水底的淤泥一样，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
要是……要是这次，这老太太真被带走了呢？这个假设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不受控制地一圈圈扩大，几乎要淹没他残存的、那点可怜的犹豫。
他仿佛能看见没有那喋喋不休的“为你好”
之后，日子该有的清净模样。
可这念头刚冒头，脊背就窜上一股寒意。
他猛地闭紧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期盼，从齿缝里漏出一丝半缕。
风不知什么时候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眼。
年轻警察抬手挡了挡风，目光扫过老太太强作镇定的脸，又掠过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那些闪着冷光的碎玻璃碴子上。
自己在家不小心碰的，不行吗？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试图撑出几分强硬。
可周围的人都看得清楚——那老太太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从前她或许还敢在穿制服的人面前挺直腰杆，但自从上回因为岳枫那事儿去了派出所，反被训了一顿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对着警察摆架子了。
“当然可以。”
小刘的声音很平稳，“不过伤成这样，总得知道是被什么弄的吧？能不能把那东西拿出来瞧瞧？”
老太太的眼珠不由自主地朝岳枫家门口的地面瞟了一下。
那儿散着几片碎玻璃，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冷光。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瞎了吗？不就在那儿躺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