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面孔相互交换着眼神,有人压低嗓子问:“那她怎么反而走了?”
穿警服的人迈进院门时,天光已经有些暗了。
他身旁跟着的正是方才离开的姑娘。
原本要散尽的人群忽然又聚拢了些,脚步停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原来不是去搬救兵,是直接找了穿制服的人来。
短暂的安静后,窃窃私语又像风里的草叶般窸窣响起。
虽然事情没按预想的方向走,可接下来的发展似乎更值得期待——毕竟,一方请来了公家的人,另一方也不是寻常角色。
这院子里的平静,怕是要被打破了。
天色向晚,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灶间飘出来,混着煤烟的气味。
看客们谁也没急着回屋,三三两两站在自家门前,或倚着门框,或抄着手,视线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瞟。
穿灰褂子的女人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嚓一声磕开,眼睛亮晶晶的。
于海棠领着穿制服的人穿过月亮门时,那些本已散去的邻居们又都折返回来,脚步杂沓地聚到了后院。
一大妈正掩上门,回头瞧见这阵仗,手就扶在了门框上。
“这位同志……”
她话音还没落,屋里头的老太太已经掀开了被子。
先前于海棠在外头说话时,她就醒了,只是懒得动弹。
这会儿听见人声又嗡嗡地响起来,她趿拉着鞋下了地。
“小丫头片子,看我不……”
她嘟囔着推开门,后半截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站着的不是一个人,于海棠身旁还立着个身影——那身制服她认得,上次她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去报案,就是这个人把她请出来的,连杯水都没给倒。
老太太的背脊一下子塌了些许。
她记得清楚,上回自己说得嘴角起沫,对方只摆了摆手,临走前还撂下一句:再胡搅蛮缠,可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而今天,那些碎玻璃还明晃晃地散在岳家窗台下头呢。
“哎哟,您……您怎么得空过来了?”
一大妈从人堆里挤上前,脸上堆着笑,声音却有些发紧,“都是街坊邻居拌几句嘴,我们自己说和说和就成,哪敢劳烦您跑这一趟……”
老太太站在门槛里头,没吭声。
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一大妈本已不愿再掺和聋老太太的麻烦,可眼下的情形却逼得她不得不开口。
她刚把劝解的话说完,那名穿制服的男子便转过脸,目光沉沉地锁住了她。
“这位女同志,”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屋子被毁成这样,早就不是邻里纠纷了。
别说你们院里自己处理,就算街道办过来,也一样管不了。”
每字每句都严丝合缝,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窗户的玻璃全碎了,屋内的物件也被砖块砸得七零八落——若真按严重的性质论,这已够得上闯门行抢的边。
那种罪名,街道自然无权插手;就算起初由他们接手,最终也得移交给派出所。
“所有人留在原地,别碰任何东西。”
那名警察快速扫视了一圈现场,丢下这句话便朝外走。
等院子里的人回过神来,他的背影已消失在门洞外。
今天这事在他看来属于极其恶劣的治安事件,甚至能往入室抢劫的方向靠,他一个人处理不了,必须叫上同事。
于海棠瞧见警察离开,顺手从墙根处搬了块石头,也不管上面沾没沾灰,径直坐了下去,静静等着。
这是岳枫早前嘱咐她的:遇上这院子里的麻烦,能自己摆平就摆平,摆不平就直接找警察,别怕费事。
对付这儿的人,心软没用,就得来硬的。
警察一走,一大妈立刻凑到了于海棠旁边。
她模仿着一大爷平日说话的语气,压低声音道:“海棠啊,这事本来不大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你这一报案,闹得满城风雨,不是伤了大院的和气吗?”
于海棠听完,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