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话音未落,就被硬生生截断。
那声音又脆又利,像块碎玻璃直直扎进空气里。”商量?您倒是说说,谁跟我们商量过?”
于海棠嘴角扯出个弧度,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趁人不在,砸门破窗,这叫商量?”
周围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落在那些碎裂的窗框上,又迅速移开。
有人轻轻咂了下嘴。
一大妈喉头动了动,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那……算算玻璃要赔多少?我替你去说。”
她说得慢,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赔钱?”
于海棠忽然笑出声。
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您觉得我们家缺那几个钢镚儿?”
她歪了歪头,耳边的碎发晃了晃。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却都黏在那扇破了的窗户上。
窗棂断口参差,下午的光斜斜切进来,照出浮尘乱舞。
一大妈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盯着于海棠看了两秒,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沉:“那你想要什么?”
“等警察来。”
于海棠抱起胳膊,后背靠上门框,“他们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
哪怕真让赔钱了事——”
她顿了顿,舌尖顶了下腮帮,“我也认。”
“警察要能这么办,刚才就办了!”
一大妈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收住。
她喘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于海棠只是耸耸肩。
肩膀抬起又落下,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那我就没辙了。”
一大妈忽然蹲下身。
这个动作来得突兀,膝盖骨磕在石板地上,发出闷响。
她仰起脸,眼角堆起的纹路在光里显得更深。”海棠,那老太太……男人和儿子都没从战场上回来,孤零零熬了一辈子,你就不能……”
“不能。”
两个字砸下来,又冷又硬,没留半点缝隙。
一大妈张着嘴,后半截话冻在了舌根底下。
她看着于海棠转过身,鞋跟敲在砖面上,一声,一声,朝着屋里去了。
于海棠没让这份情面落地。
她视线掠过对方期盼的脸,直接钉在角落那个裹满纱布的身影上。”面子我给过,”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院子里的窃窃私语,“可有些人,专挑别人家的窗户下手。
今天赔了,明天手一痒,是不是又得听个响?您要是觉得这日子能凑合,不如请她去您那儿练练准头。”
她在这院儿住得不算久,可有些事看得透亮。
那对总主持公道的夫妇,话里话外的偏向,她早品出来了。
他们最爱拿软绳子捆人,一套又一套。
行啊,她心想,绳子是捆有形状的东西的,要是摊成一地散沙,看你们怎么捡。
话扔出去,像块硬石头。
一大妈张了张嘴,终究没接上话茬。
她看着于海棠纹丝不动的神色,肩膀塌了下去,叹出的气又沉又长,默默挪开了几步。
“跟她废什么话!”
一道沙哑却尖利的声音猛地撕开寂静。
裹着白布的身影从门边阴影里挪出来,活像个陈旧破损的包裹。”说我砸玻璃?证据呢?让这满院子的人说说,谁瞧见了?我倒要看看,哪个敢瞎咧咧!”
一大妈惊得转过身:“老太太,您……您几时出来的?”
“刚……刚出来!”
那身影顿了一下,白纱布上方露出的眼睛飞快地眨动着。
哪里是刚出来。
警察制服的一角在门口闪过时,这身影就兔子似的缩回门后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口,才敢重新挪到光天化日之下。
此刻她站在那儿,浑身上下缠满绷带,只露着眼、鼻、嘴和几根勉强能动的手指头,活脱脱像具笨拙的木乃伊,透着股荒诞的滑稽。
四周压抑的笑声像漏气的皮球,噗嗤噗嗤响。
于海棠别过脸,用力抿住嘴唇。
“风大,您回屋歇着稳当。”
一大妈急步上前,想搀住那胳膊。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让这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