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玻璃片,在午后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没立刻回答,先弯腰捡起脚边一块较大的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您这伤看着吓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不去医院也行,我给您处理过了。”
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暗红色,像陈旧墨迹。
老太太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呼吸平缓,似乎真没觉得多疼。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这老人变了。
以前稍有不适就往医院跑,现在脸上手上都是血道子,反而摆摆手说不用。
一大妈清楚原因——岳枫那些动静,早把老太太折腾出了经验。
玻璃划破皮肉,没伤到筋骨,她自己心里有数。
舍不得麻烦何雨柱,大概是这老太太如今最固执的念头。
一大妈想起易中海反复叮嘱的话,那些话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转身从柜子里找出半瓶消 ** 水,棉签沾湿了,轻轻擦过老太太手背未包扎的伤口边缘。
酒精气味在空气里散开,混着旧屋特有的潮味。
“柱子回来瞧见该心疼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床上的人听。
老太太没应声,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丝气音。
清理完,一大妈收拾起药瓶纱布。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望出去——岳枫家门前那片狼藉还在,碎渣子铺了一地,像谁打翻了一盘水晶。
午后阳光斜照,每片碎玻璃都折射出刺眼的光点。
若是天黑时有人经过,怕是要踩个满脚血。
她忽然想起中午那声巨响。
那么大一块玻璃砸下来,老太太就摔在旁边,木头窗框都裂了缝。
当时要是偏一点……她摇摇头,没继续想。
转身时,目光又落回床上。
老太太已经合了眼,呼吸变得绵长。
一大妈在门口站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易中海的脸在她脑子里晃,还有他那些反复的嘱咐。
她最终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脚步声。
经过岳枫家门口时,她停下步子。
碎玻璃在脚下咯吱作响,像踩在冬天第一场薄冰上。
她蹲下身,一片片捡起较大的碎片,掌心很快堆起一小撮。
边缘锋利,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种尖锐的寒意。
该找把扫帚来。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听见身 ** 轴转动的吱呀声。
“怎么又回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一大妈直起身,手里还握着那些玻璃片。”天快黑了,”
她说,“想着把这儿收拾收拾,省得夜里谁看不清绊着。”
她没提岳枫的名字,但两人都明白指的是谁。
老太太在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翻了个身。
“随你吧。”
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扫帚靠在墙角,柄上落着薄灰。
一大妈握住它时,木柄的粗糙感磨着掌心。
她开始清扫,动作很慢,每一帚都尽量把碎渣聚拢。
玻璃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近乎清脆的声响,像雨点敲在铁皮檐上。
扫到那块最大的玻璃时,她动作顿了顿。
那玻璃有巴掌大,边缘参差,中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老太太摔倒时,这玻璃就落在离她眼睛不到一寸的地方。
扫帚继续移动。
碎渣被聚成一小堆,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捧冻住的泪。
于海棠跨进院子时,脚步顿住了。
她看见满地都是碎玻璃碴子,在午后惨白的光里扎眼地铺开,窗框空落落地张着口,冷风直往屋里灌。
手指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那儿正一阵阵拧着疼,逼得她半路折返。
可现在,疼好像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