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遭了贼?”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尖利地划过后院的寂静。
角落里,三大妈挪着步子凑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朝聋老太太那屋飞快地瞥了一眼。
她压着嗓子,话却一句句递得清楚:“老太太晌午干的……拎了块砖头,挨个窗户砸过去的。”
于海棠没接话,只盯着那些碎玻璃看。
有几片还挂在窗沿上,风一过就簌簌地抖。
三大妈又往前挨了半步,声音更低了:“你们出门那会儿的事。
我原在院里晾被子,瞧得真真的——她就那么站着,一下一下地砸,手都崩出血了也不停。”
话里没添油加醋,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往于海棠耳朵里钻。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聋老太太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漆斑驳,泛着陈年的暗红色。
小腹的坠痛忽然又清晰起来。
她吸了口气,腰杆挺直了,声音却冷了下去:“婶子,您说的……句句都真?”
三大妈忙不迭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她想起儿媳妇于莉如今在岳枫家帮忙,想起那些偶尔端回来的、油星晶亮的剩菜——饭盒揭开时,全家眼睛都亮了一瞬。
有些账,不用算也明白。
“我亲眼见的。”
三大妈补了一句,语气里掺进些许劝慰似的叹息,“劝也劝不住。
一大妈先前想来扫,还被骂回去了。”
于海棠忽然笑了。
很短的一声,从鼻腔里逸出来,没什么温度。
她没再看那扇门,也没看三大妈,只抬脚踩过那些玻璃碎片。
鞋底碾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步一步,朝自己家门走去。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碎屑,打着旋儿贴地飞窜。
后院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晃着,影子投在碎玻璃上,割裂成无数片。
于海棠的胳膊向上卷起袖口,露出手腕。”那老东西真敢动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站在旁边的女人连忙伸手拉住她。”别急,听我说完。”
女人掌心有些湿,攥住了于海棠的手腕,“当时不止我一个人瞧见。
她举着砖头往你家窗户扔,后来还想砸门,结果自己踩在碎玻璃上摔了。”
“摔了?”
“摔得不轻。”
女人松开手,在空气里比划着,“那些玻璃碴子扎进肉里,衣服上全是血口子。”
于海棠没接话。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墙角落堆积的杂物。
几片残存的玻璃碎片在阴影里泛着灰白的光。
“该。”
她最终吐出这个字,音调平直。
拉她的女人肩膀缩了缩,往后挪了小半步。”要我说,这事儿就算了吧。
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受了伤……”
“算了?”
于海棠突然笑了,嘴角扯起的弧度很僵硬,“她把我们家砸成那样,现在摔一跤就算两清?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空气静了几秒。
能听见远处谁家晾晒的床单在风里扑打的声音。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妇人这时插话进来:“老太太当时也是昏了头……”
“昏了头就能随便砸别人家?”
于海棠截断话头,视线从第一个人脸上移到第二个人脸上,“你们要是来劝和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第一个开口的女人攥了攥衣角。”我是为你好。
那老太太有身份,你招惹不起。”
“我管她什么身份。”
于海棠朝自家屋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看见她扔进来的砖头没有?柜子上的搪瓷缸全砸瘪了,热水瓶内胆碎了一地。
这些账,难道要我自己咽下去?”
风忽然大起来,卷着尘土掠过地面。
第二个妇人别开脸,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块污渍。
于海棠不再看她们。
她迈步往院子另一头走,鞋底踩过砂石发出细碎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