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盯着娄晓娥的背影,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当初被许大茂赶出门,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不知滚哪儿去了!”
“哟,有些人自己为老不尊,倒骂起别人来了。”
秦京茹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老货色。”
自从娄晓娥跟了岳枫,秦京茹几个姑娘便将她视作了自家人。
姐妹受了委屈,她们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你骂谁呢?”
秦京茹的声音又脆又亮。
聋老太太气得举起拐杖想打,可瞥见秦京茹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手又缩了回去。
她只能把满腔怒火撒向地面,拐杖头咚咚地敲着青砖,仿佛那砖块就是眼前这张牙舞爪的丫头。
一辈子受人敬重的保户,临到老了却天天挨小辈的呛,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
“谁应声我就骂谁!”
秦京茹半点不退,腰一叉,下巴抬得高高的。
有岳枫站在那儿,她心里踏实得很。
老太太指着她,嘴唇哆嗦,半天没憋出完整的话。
“省省吧您,下回想欺负人,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秦京茹丢下这句,左手挽住娄晓娥,右手拉住夏思凝,“咱们走。”
一行人穿过院子,脚步声杂乱却有力。
经过中院时,贾章氏的咒骂像破风箱似的追过来,话越说越难听,甚至扯到岳枫早晚要遭报应。
秦淮茹听得脸皮发烫,垂下眼不敢看人。
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抽了一下。
当初在秦家村,那条路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绕开了。
如今再想回头,才发现路口早已长满荒草。
有些门,关上了就再也敲不开。
岳枫和女人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有两道目光却一直黏着,直到门框截断所有念想。
后院,聋老太太确认人走远了,颤巍巍走到槐树下,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无声地笑了笑。
“岳枫……这可是你自找的。”
手腕被攥住的瞬间,聋老太太膝盖一软,险些瘫坐下去。
她以为是岳枫。
直到颤巍巍转过脸,才看清攥着她的是何雨柱。
那股子虚劲儿立刻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烧上脑门的火气。”撒手!”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石头还硌在掌心里。
何雨柱没松,反而抓得更紧。
他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您还嫌不够?等他发现玻璃是您砸的,赔钱事小,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直盯着那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生怕一眨眼,它就飞出去。
老太太根本听不进。
她手腕猛地一扭,挣脱了钳制,粗糙的指节把石头攥得死紧。”赔就赔!我缺他那几个玻璃钱?”
她喘着气,浑浊的眼珠里跳着光,“等他安好,我再砸。
砸了再赔,赔了再砸。
我看他能安几回!”
越说,她语速越快,嘴角甚至扯开一点扭曲的弧度,仿佛已经瞧见那一地碎碴反着光。
聋老太太那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刚完成一场漫长的争执。
屋子里只剩下旧座钟的滴答声,一声接一声,敲在沉闷的空气里。
“到头来,咱俩谁更硬气,走着瞧。”
这句话从她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干涩的得意。
何雨柱靠在褪了漆的木门框上,眼睛盯着地面某处裂缝。
他没接话,仿佛那声音只是窗外飘过的风。
胳膊肘忽然被一根硬邦邦的手指戳了一下,力道不轻。
“傻柱子,你聋了?我问你,我这主意亮不亮堂?”
老太太的脸凑近了些,混浊的眼珠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