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像细针般扎过来。
何雨柱心里一沉。
他太清楚这个平时温顺的妹妹——一旦真正动怒,那些看似消散的委屈会像藤蔓般缠绕许久,绝不是三言两语能抚平的。
何雨水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扫过桌上那叠零散钞票。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隐约的市集喧闹声。
她收回视线,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医院收费多少,白纸黑字写着。”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要是觉得不对,明天自己去问。”
何雨柱撑起身子,绷带下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
他吸了口凉气,目光却紧盯着妹妹的背影。”我这不是……不是行动不方便嘛。”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尾音却不由自主地往下坠,“雨水,你就当帮哥这一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何雨水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裹着纱布的额头上。
早晨的光线从侧面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人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只不过那时是因为爬树摔断了腿。
“秦淮茹呢?”
她问。
何雨柱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牵动了肩胛,疼得他龇牙咧嘴。”她……她家里有事。”
“昨天不是还在院里晾衣服?”
何雨水走到窗边,手指抹过玻璃上薄薄的雾气,“我瞧见她篮子里还装着新扯的布。”
何雨柱不说话了。
他盯着天花板某处污渍,喉结上下滚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雨水,哥现在能指望的,就你一个。”
这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何雨水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需要人端茶送水的时候,他总能想起还有个妹妹;可但凡手里有点好东西,那双眼睛就只会往中院的方向瞟。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叠钱。
纸币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一张张数过去,动作很慢,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一百七十三块四毛。”
她报出数字,抬眼看他,“你确定让我经手?”
何雨柱连忙点头,幅度太大又扯到伤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确定确定!雨水,哥信你,真的!”
何雨水把钱重新揣回兜里。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片刻。
“野味市场今天不开。”
她说,“昨儿下大雨,山路冲垮了,贩子都进不来城。”
何雨柱愣住了。”那……那岳主任那边……”
“我会想办法。”
何雨水拉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那股药水味儿,“你好好躺着吧,别乱动。”
门在她身后合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何雨柱盯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他慢慢躺回去,绷带下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窗外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咕咕的叫声时近时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秦淮茹昨天转身离开时的背影——那件蓝底白花的褂子,下摆扫过门槛,一点犹豫都没有。
走廊另一头,何雨水在楼梯间停下脚步。
她从兜里掏出那些钱,对着光看了看。
最上面那张十元纸币的角落里,有个淡淡的油渍指印——是何雨柱的。
她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整叠钱对折,塞进里衣口袋。
楼下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金属轮子碾过水泥地,哐啷哐啷的,像某种笨重的节拍。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下走。
台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转角处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医院后头那棵老槐树。
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