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去，筷子“啪”
地拍在桌上：“于莉亲口说的，还能有假？那菜香得，隔条巷子都闻得见。”
他说着，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不知是回味还是恼火。
屋里弥漫着廉价灯油燃烧的呛味，混着桌上残羹冷炙的油腻气。
墙角蹲着的小当把脸埋进膝盖，只露出两只攥得发白的小手。
“小当，”
秦淮茹转向那个瑟缩的身影，声音软下来，却像绷紧的弦，“你跟奶奶说，妈去后院，手里端东西了吗？”
女孩的肩膀抖了抖，没抬头，极轻微地摇了摇。
“看见没？”
秦淮茹转回头，胸口起伏着，“我去，是因为岳大夫上回说，有法子能治东旭夜里咳喘的毛病。
我去问个方子，空着手去的，也是空着手回的。”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棒子的事，我心里这道坎这辈子都过不去。
我恨不能……恨不能永远不再踏进那院子半步。”
贾章氏手里的棍子没放下，却也没再往前挥。
她鼻孔翕张着，呼哧呼哧地喘气，目光在儿媳妇脸上来回刮，像要刮下一层皮来验证真伪。”空手去的？”
她哑着嗓子重复，“那于莉那张破嘴，能编出朵花来？”
“她闻见香味不假，”
秦淮茹垂下眼，盯着自己磨破的袖口，“可那香味打哪儿来？是岳枫自己屋里飘出来的。
我站门口，风往我这边吹，沾了一身味儿。
于莉在隔壁水槽洗衣裳，光闻着味，看见我从那方向过来，就编排上了。”
她抬起脸，眼里蒙了层水光，却硬撑着没掉下来，“妈，东旭，我在这家里多少年了？我是那种胳膊肘往外拐、把自家嘴里的食掏给仇人的人吗？”
贾东旭别开了脸，盯着黑乎乎的墙角。
他想起昨晚自己咳得撕心裂肺时，秦淮茹整夜没合眼给他捶背。
桌上的菜盘子已经空了，只剩些酱色的汤底，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花。
贾章氏手里的棍子终于慢慢垂了下来，戳在地上。
她胸口那团火还在烧，但烧得没了方向。
屋里静下来，只听得到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道谁家孩子的哭闹。
“这事没完，”
老太太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话，声音低了下去，却更瘆人，“我明儿亲自去问于莉。
要是让我知道有一句假话……”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比棍子更狠。
秦淮茹没应声，只是慢慢松开了抠着桌沿的手。
指尖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子，许久才缓回血色。
她转身端起空碗盘，瓷器的碰撞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脆。
走向灶台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乏。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黑透了。
贾章氏觉得，自己那个宝贝孙子的死，或许也是秦淮茹和岳枫合谋的结果。
她越想越气，指着对方就骂：“瞧你那张脸，天生一副不安分的模样！是不是你俩串通好了，害了我孙子？”
秦淮茹慌忙躲开挥来的手，声音发颤：“妈，您误会了，我是被人下了套啊！”
她急急解释，“我今天带着小当过去，本是想往岳枫家里撒下巴豆粉，叫他拉肚子难受的！”
“往他家里撒巴豆粉？”
贾章氏动作忽然顿住。
就在这时，她感到腹部传来一阵拧绞似的疼。
咕噜——咕噜——
她忍不住弯下腰，手死死按着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哎哟……这肚子怎么回事……”
贾东旭原本正埋头吃着饭，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他看见母亲蹲在地上，立刻瞪向秦淮茹：“你个不安分的，是不是动手打妈了？”
“东旭，我哪敢啊！”
秦淮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是岳枫！他故意害我，把掺了巴豆粉的饭菜送过来了，这是存心要折腾咱们一家！”
贾章氏疼得直抽气，却还是硬撑着骂出来：“你还有脸说！这巴豆粉不是你自己说要下的吗？我看你就是和他联手，想害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