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位置坐定,水波轻晃。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将饵料甩进那片深色水域。”这地方,”
他喃喃道,“肯定藏着一窝肥的。”
几米外传来一声嗤笑。
“坐哪儿都一样。”
秦京茹抱着胳膊,声音像浸了井水,“缺德的人,连鱼都躲着走。”
阎埠贵脸色一僵,随即又松下来。”丫头片子懂什么。”
他摇摇头,目光重新钉回浮漂。
可惜浮漂始终静得像钉死在镜面上。
相反,另一侧却不断传来水花溅起的响动——哗啦,哗啦,每一声都牵动着围观者的低呼。
岳枫那边已经又起了十来条,每条拎出水面时都带着沉甸甸的银光。
秦京茹和另一个姑娘的喝彩声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阎埠贵后脑勺上。
汗从额角滑进衣领。
他盯着自己纹丝不动的钓线,指甲掐进了掌心。
怎么会呢?明明换了位置,明明看见那小子在这里一条接一条地上鱼……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低语声织成一张网。
有人指着岳枫的方向啧啧称奇,有人则朝阎埠贵投来似笑非瞥的目光。
浮漂终于动了——却是猛地往下一沉!
阎埠贵急急提竿,竿梢弯成惊心的弧度。
他心脏狂跳,全身力气都往手臂上涌……
钓线轻飘飘地弹回水面。
钩子上空荡荡,只挂着一缕被啃烂的水草。
围观的人声嗡嗡地响,像一群被惊动的蜂。
“瞧那年轻人,竿子才下去多久,水桶都快满了。”
“怪事,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鱼这么往钩上扑的。”
“旁边那位老先生可差远了,盯了半晌,水面连个波纹都没动。”
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钻进阎埠贵的耳朵。
他握着钓竿的手有些发僵,指节微微泛白。
不用回头也知道,岳枫那边又有了动静——水花溅起的声音,鱼尾拍打桶壁的闷响,还有周围压不住的惊叹。
三斤。
他听见有人报出数目。
喉头有些发干,他知道自己没指望了。
这么大的鱼,他这辈子都没从这片水里扯上来过。
“真是邪了门了。”
他嘟囔一句,终于转过脸,看向几步外那个悠闲的身影。”岳枫,”
他挤出点笑,声音刻意放得软和,“你这手艺……透个底成不成?我不白学,规矩我懂,学费照交。”
他说得诚恳,心里却拨着算盘。
家具怕是没戏了,可要是把这手钓鱼的本事弄到手,往后日子可就宽裕多了。
桶里那些扑腾的银亮影子,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枚枚会游动的铜板。
岳枫没立刻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收着线,指尖沾着些滑腻的水痕,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反光。
过了片刻,才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不大的弧度。”学费?”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你打算拿什么抵?”
“钱……钱是拿不出的。”
阎埠贵忙不迭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么着,你看我屋里有什么能入眼的,随便挑,随便拿,这总行了吧?”
话说出口,他心头紧了紧,随即又松下来。
那台收音机……岳枫家不是已经有了么?大概瞧不上。
别的物什,总归是身外之物。
年轻人摇了摇头,笑意里掺进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阎埠贵,”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嘈杂淡下去几分,“听你这意思,是认了输,对么?”
风从河面拂过来,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