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听到什么了?”
他问,手指在沾满油污的裤腿上擦了擦。
秦淮茹只是摇头,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拿起一块抹布慢慢擦着台面。”听天由命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易忠海走到她旁边,背靠着冰冷的铁柜。
车间顶棚投下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界线。”急也没用,”
他说,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今天这些话你也听见了。
副厂长都折进去了,找谁?谁能顶用?”
秦淮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像潮水一阵阵涌过来。
她点点头:“回来的路上听了一耳朵。
不止副厂长,好些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进去了。
我婆婆那样的……纯粹是赶上了,倒霉。”
确实,放在从前,贾章氏那点事或许还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如今呢?如今人们嘴里嚼着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惊人。
那些传闻像长了翅膀,在厂区上空乱飞——谁谁谁被带走了,谁谁谁家里抄出了多少箱笼,谁谁谁藏了多少不敢见光的东西。
相比之下,一个因为变卖金戒指被逮住的老太太,连提起来都显得寒碜。
耳朵里飘进来的字眼,不是这个“大人物”
,就是那个“厉害角色”
。
不是有人说瞧见了五车财物,就是有人信誓旦旦咬定有九车宝贝。
总之,这回的风,刮得又猛又邪。
易忠海当然也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慢慢散开。”淮茹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事,你得把心撑稳了。
我觉着……这回的浪头,怕是要淹死人。”
起初贾章氏被带走时,秦淮茹并没太往心里去。
不过是去趟那里罢了,这年头,谁还没进去过一两回?可眼下她渐渐明白,婆婆这次怕是陷在泥里,拔不出脚了。
若是别的事,或许还能周旋。
可偏偏是私下买卖金戒指——那是黄金,是碰不得的东西。
婆婆去了,还被当场按住。
按住了也就罢了,若是机灵些,把东西扔了也好。
可贾章氏偏偏是那种把钱财看得比命重的人,到了最后关头,还死死攥着那枚金戒指不肯撒手。
所以才有了后来闯入贾家翻箱倒柜的那一幕。
秦淮茹的疲惫几乎要从骨缝里渗出来。
她对着易忠海,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一大爷,我能有什么法子?我婆婆就是那样的人。”
易忠海的嘴唇刚动了动,院外就响起喊声,一声叠着一声:“秦淮茹!有人找!”
院子里的人循声望去。
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两个穿公安制服的,都沉默地立在那儿,像三尊石像。
秦淮茹挪步出去,肩膀微微缩着,走到他们面前。
她抬起眼睛,那眼神湿漉漉的,声音压得很轻:“同志,我就是秦淮茹。
你们……找我?”
穿制服的公安没接她的话茬,直接问:“你婆婆张翠花的事,你清楚了?”
“清楚了。”
秦淮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可我哪知道她藏了那么多东西……”
公安抬手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我问,你答。
别的不用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