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秦那孩子,”
他说,“性子急。
前几日还跑来问我,能不能提前试试冲关。”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
树影斜斜地铺了半地,光斑在风里微微晃动。”我今日去时,他气息已经压不住了。”
他顿了顿,“再晚两天,明劲的门槛怕是真要被他莽撞撞破开。”
“你拦下了?”
“拦下了。”
何雨柱收回视线,重新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温了,入口时少了些烫,多了些绵长的回甘。”劲力这东西,得像酿酒。
时候不到,封坛早了,出来的只能是寡淡的水。
得等它在里头自己翻腾够了,胀满了,连坛子都快要压不住——那时候启封,才是醇的。”
杨志礼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干的,像枯叶擦过地面。”你这话,倒让我想起我师父。”
他往后靠进藤椅里,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当年他也是这么按着我,不让我往前冲。
我那时不懂,总觉得他在拖我进度。
现在回头想,要是没他那几巴掌,我这条道,怕是早走到头了。”
风吹过廊下,带来远处谁家厨房里炝锅的油烟气,混着隐约的葱姜味道。
何雨柱没接话,只听着。
他知道杨志礼这话还没说完。
“李家这一辈,”
杨志礼的声音低了些,“天赋都不差。
可天赋这东西,有时候是催命符。
越觉得自己行,越容易踩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支在石桌上,“你让他们住到那个院子里,是对的。
离了本家那些眼睛,耳朵,心思才能静下来。”
“他们需要时间。”
何雨柱说,“也需要空间。”
“更需要个能镇得住的人。”
杨志礼盯着他,“你今日这一趟,往后他们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何雨柱没否认。
他想起离开时,李知文送他到门口。
那少年站在门槛里,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只说了一句:“柱子哥,路上慢点。”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何雨柱读得懂。
那是认定了某个方向后,不会再挪移的专注。
茶壶里的水又续了一次。
这次杨志礼没急着倒,只让壶坐在小炭炉上,任水汽从壶嘴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白汽升到廊檐下,被光照得透明。
“知文那孩子,”
杨志礼忽然说,“前几日来找我,问了些关于你的事。”
“问我什么?”
“问你怎么能做到样样都通。”
杨志礼摇摇头,“我告诉他,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通’。
不过是愿意把别人喝茶闲谈的时间,都摁进一件事里,一遍遍磨罢了。”
何雨柱想起李知文在院子里练字的样子。
那孩子手腕悬空,笔尖在宣纸上走得极慢,额角有细密的汗,却不敢让呼吸重一分。
那种专注,他见过许多次——在清晨练拳的庭院里,在深夜读书的灯下,在那些不肯放过自己的人身上。
炭炉里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杨志礼拎起壶,将两人的杯子再次斟满。”李家这一辈,”
他缓缓说,“将来会是你的倚仗。”
“我不需要倚仗。”
何雨柱说。
“需要。”
杨志礼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条路,一个人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