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秋点点头,没追问细节。
他太熟悉这种节奏:这个人总是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行,你也该缓缓了。”
他弹掉袖口看不见的灰,忽然笑起来,“不过说真的,那些机器……简直像活的一样。”
何雨柱只是微微牵动嘴角。
活的一样吗?或许吧。
但他更清楚,真正让机器转起来的,从来不是图纸上的线条,而是握着工具的手,是盯着仪器的眼睛,是无数个在尘土与噪音里重复同一个动作的日夜。
窗外有鸟掠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光斑在地板上悄悄挪动了一寸。
顾知秋在椅子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背。”材料是个坎儿,”
他像是自言自语,“要是能解决这个……”
何雨柱听着,目光却落在自己手上。
指节处有淡淡的墨渍,洗过很多次,还是留着浅灰色的痕。
这双手画过电路图,握过手术刀,也曾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过可能轰动文坛的开头——但那些开头永远没有后续。
钱。
他想起那些数字。
如果带着脑子里的东西去西方,现在大概已经是某个财团的座上宾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像隔着毛玻璃看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但玻璃这边,他清楚地知道,有些路从一开始就没出现在选项里。
“图纸会有的,”
何雨柱说,声音很平静,“医疗器械也是。”
他关上抽屉,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过得一样一样来。”
顾知秋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像是要在这难得的闲暇里抓紧时间歇息片刻。
阳光继续移动,慢慢爬上他的裤脚,照亮了布料上细小的纤维。
何雨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开始泛黄的树叶。
一周。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时间。
然后,就该面对那些更精密的器械,那些需要更稳的手和更静的心才能驾驭的工具。
医书上的字句在记忆里自动浮现,像深水里的鱼群,安静而有序地游弋。
风又吹进来,翻动了桌上一张未收好的纸页。
沙沙的声响里,何雨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空,他也曾这样站在窗前,盘算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但那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图纸递到顾知秋手里时,他并没有立即翻开。
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他抬起眼,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柱子,大轮船——那种能载万吨货物的——你能画出来么?”
他声音压得低,像在说一件秘密,“外头的东西买得到,可运不回来。
要是咱们自己有货轮……”
何雨柱没立刻应声。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身:“画是画得出。
纸上的东西快,铁壳子从图纸变到水里,慢。”
顾知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他往前凑近半步:“真能成?只要你把图给我,造的事,我来办。”
海。
何雨柱脑子里闪过这个字。
天空的关卡过了,蓝水的防线还空着。
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手背上墨水的痕迹。”行吧。”
他说,“原想歇七天。
这事要紧,两天够了。”
“当真?”
顾知秋几乎要抓住他胳膊,“别处也有人画,可吨位总上不去。”
“吨位不是问题。”
何雨柱语气很平,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你要多大的,我就能画多大的。
就算是要能起降飞机的海上平台,我也画得出。
只怕咱们的厂子,啃不动那么硬的骨头。”
顾知秋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发狠:“教员讲过,只要有人画得出来,咱们就是拆了房梁卖铁,也非得把它造出来不可。”
“那我试试。”
这话从何雨柱嘴里出来,顾知秋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七八分。
他重重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