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坐回自己的工位,掌心被指甲掐出几个深印。
何雨柱……又是他。
那么简单一个零件上的毛病,偏就被他当众点了出来,让自己下不来台。
易忠海怎么也想不通,那小子眼睛怎么就那么毒。
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些图纸上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尺寸,早就刻在了何雨柱脑子里。
东西对不对,何雨柱上手一掂量,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何雨柱没空琢磨这些。
这三个月,他几乎扎在了城西的第七局里,眼前堆满了图纸和半成品的钢铁骨架。
能想到的、这个时代或许用得上的工程机械,他一张接一张地画,一样接一样地试。
顾知秋跟在他后面忙得脚不沾地,记录、协调、跑材料,人都瘦了一圈。
等到第六十三张图纸被收进抽屉,何雨柱才直起有些僵硬的腰。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把桌上散乱的草稿拢到一起。
四合院的那些人和事,早就被机器的轰鸣和钢铁的气息挤到了记忆的角落,蒙上了一层薄灰。
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进窗子,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何雨柱将最后几张图纸卷好,用细绳仔细系上。
手指触到纸面时,能感觉到墨迹微微的凸起——那是三个月里写画留下的痕迹。
顾知秋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初秋的风。
他外套的肩头还沾着几点灰,像是刚从某个工地赶来。”可算能喘口气了,”
他声音里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掩不住那股兴奋,“你弄出来的那些机器……真是没法说。
要是材料跟得上,要是机器再多些——”
他摇摇头,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动作,抬眼望过来,“还有别的图吗?”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着成叠的手稿。
墨水的味道混着旧纸张特有的气息,在空气里淡淡散开。
这三个月里,他除了翻医书——那些文字早已刻进脑海,不需要再看——就是画这些。
机械的构造,操作的步骤,维护的要领。
笔尖在纸上移动时,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平稳而绵长。
九级。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轻轻落定。
医术是,材料学也是。
还有那些不知不觉间堆叠起来的技艺:笔锋转折间的力道,线条勾勒时的分寸。
若是专心去画一幅画,百年之后或许真有人愿意出高价收藏。
但这念头只浮起一瞬,便沉了下去。
他见过另一个圈子的模样,那些光鲜表皮下的东西,让他连靠近的欲望都没有。
所以八级的国文,八级的写作,始终只是沉默地躺在技能栏里。
不是写不出能卖钱的故事,只是没必要了。
抽屉深处还压着几张存单,数字早已失去实感。
更远些的,是那些尚未汇入账户的分红——要等走到国门之外,才会真正变成可触的流水。
但他清楚,那些钱最终不会留在自己手里。
它们有更该去的地方。
“先停一停吧,”
何雨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我想歇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