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出鱼线,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咱们这儿信的,其实是老祖宗。
想想看,咱们的神是怎么来的?都是普通人变成的。
所有神话传说里——财神赵公明是夏商时候的人,门神是秦朝的将军,钟馗、包公是宋朝的官。
为什么大家把他们捧上神台?因为他们身上有人们想要的品格:正直、公道、勇武、忠心……正是这些,让老百姓愿意把他们供起来。”
老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香炉的余烬上。
何雨柱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圈波纹在寂静里荡开。
“人总得抓住点什么。”
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支在膝盖上,“日子太苦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得有个念想撑着。
你说那是迷信?也许吧。
可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黑夜里连盏灯都点不起,人还怎么往前走?”
香灰从炉边簌簌落下。
老人抬起眼,皱纹在眼角堆叠成深浅的沟壑。
“换个念头想,”
何雨柱的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要是真能为旁人做点事,哪怕只是件小事,百年之后,说不定就有人记得你。
不是记得你叫什么,是记得你做过什么——就像 ** 穆。
史书里写他是将军,百姓心里,他早成了镇守一方的神。
秦叔宝、程知节,哪个不是血肉之躯?可如今庙里供着的,不都是他们的名字?”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
老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糟粕?”
何雨柱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重量,“把英雄说成糟粕,那我们还剩下什么?只剩下冷冰冰的账本,你欠我多少,我得还你多少。
隔壁死了人,关上门就当没听见——反正看了也没好处,是不是?”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下去:“可要是人都这么想,街坊还是街坊吗?巷子还是巷子吗?岳飞当年要是只想着自己,扯旗 ** 容易得很。
但他没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心里装着比龙椅更重的东西。
所以后来百姓给他立庙,不是因为他打赢了多少仗,是因为他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炉里的香彻底熄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留下淡淡的檀木气味。
“封神的 ** 有几个?”
何雨柱摇摇头,“纣王、唐明皇、苻坚、 ** ……都是 ** 之君。
开国的呢?再贤明也没进神庙。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称的不是功业,是魂魄的分量。”
老人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照你这么说,神鬼不过是块牌子。
牌子怎么挂,全看挂的人。”
“对。”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正从屋檐滴下来,染灰了半边天空,“西方那些神,争权夺利,父子相残,兄妹 ** ——放在咱们这儿,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咱们要的神,得先是个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人。
文人写戏文,百姓传故事,一点点把瑕疵磨掉,最后剩下的,全是光。”
他转过身,背光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你说这是编的?也许是。
可编这个故事的人,编的时候,心里揣着一把尺。
尺上刻着仁义礼智信,刻着忠孝廉耻勇。
没了这些,故事再精彩,也立不住。”
老人慢慢点头,一下,又一下。
香炉彻底冷了,可某种温热的东西,似乎正从灰烬底下悄悄爬出来。
何雨柱提着沉甸甸的铁皮桶往回走时,桶里的鱼还在扑腾。
水珠溅湿了他的裤脚,留下深色的斑点。
他想起刚才河边那位陌生老人的神情——先是凝神倾听,随后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起来。
“小兄弟,你这话可算点醒我了。”
老人当时这么说着,手掌在膝盖上轻轻一拍。
何雨柱当时没多想,只是顺着自己的念头往下说。
他提到那些古老传承里的东西,提到那些被一些人称作旧时代残余的智慧。
他说起那些救人济世的先辈,说起他们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