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何家那两辆扎眼的车,总算有人管了。
可现在,那些得意像晒化的雪,只剩下一滩湿漉漉的凉意。
他站起身,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行,我跟你们去。”
话说出口,才发觉嗓子有点紧。
跨出门槛时,他瞥见斜对过贾家的门缝。
门缝里,贾章氏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睛亮得反常。
阎埠贵别开视线,脊背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脚步声在胡同里响起来,一声,又一声,渐渐远了。
*
秦淮茹把水盆搁在院当间,搓洗着工装上沾的机油。
水声哗啦哗啦的,盖不住隔壁隐约的说话声。
她拧干衣服,抖开,晾上铁丝。
铁丝晃了晃,映着西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
贾章氏还坐在门槛上,脖子伸得老长,朝着阎家方向。
“看够了没?”
秦淮茹甩甩手上的水珠,“饭还做不做了?”
“急什么。”
贾章氏头也没回,“你听,没动静了。
人肯定给带走了。”
秦淮茹动作顿了顿。
她想起下午在厂里听来的几句零碎话——有人说看见何雨柱被一群人围着,后来不知怎的,那群人又脸色铁青地散了。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却像颗小石子,突然硌在了某个地方。
“妈,”
她擦干手,走到贾章氏旁边,“你怎么就断定阎家要倒霉?”
贾章氏终于转过脸。
暮色里,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何雨柱那人,你当他十五岁那年把易忠海耍得团团转是白耍的?阎埠贵精是精,可他那点算计,搁何家小子眼里,恐怕就跟透明的一样。”
她压低了嗓子,“举报?要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轮得到他阎埠贵去捅?何家那两辆车明晃晃摆在那儿多久了,要出事早出了。”
秦淮茹没接话。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气,还有谁家炝锅的葱油味。
她看着阎家紧闭的房门,那门上贴的旧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边角卷了起来。
“再说了,”
贾章氏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咯哒声,“诬告是个什么罪过,我个老太婆都晓得。
阎埠贵一个教书先生,他能不懂?”
她拍拍裤腿上的灰,“等着瞧吧,这回啊,他是把自己算进去了。”
屋里没开灯,越来越暗。
秦淮茹摸到墙边的灯绳,拉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洒下来,照亮了桌上半个冷馒头,和一碗早就凝了油花的剩菜。
她忽然觉得,这院子里有些东西,就像这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黑黢黢的,看不真切,可你知道它就在那儿。
最近几年在乡下待着,虽说没怎么卖力,可零零碎碎的活计总归是干过一些。
那些活儿放在村里不算什么,到了城里倒也不算轻松。
收拾屋子、生火做饭,这些事她还能应付得来。
棒梗不在家——那孩子进了少管所,得在里面待上十年。
两个丫头她没心思多管,也省得把她们带歪了。
秦淮茹对阎家的事更没兴趣;当初她和许大茅那档子事传开之后,阎家上下可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所以她没再揪着贾章氏不放,只是静静等着,等着看场热闹。
这院子里的风气向来如此:谁家出了事,旁人先是幸灾乐祸,从不会真心过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