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杂货店,买了一包水果糖,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甜意丝丝化开,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至于那两个人,他们在各种目光的包围和指指点点中走完了长长的街道。
最后被关进一间堆满杂物的旧柴房。
门闩落下,带起一阵灰尘。
秦淮茹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去,目光空洞地望着从破窗棂漏进来的一线天光,那光也是灰的。
她身上那股味道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但更沉重的是另一种东西,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去之后的日子,她不敢想。
许大茅则啐了一口,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嘴里低声咒骂着,不知是针对扔东西的人,还是针对这倒霉的运气。
他经历过不少风浪,这次不过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可惜了……他咂咂嘴,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与此无关的事,那件事原本很有指望,如今怕是也黄了。
柴房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腐烂稻草的气味,混着他们身上带来的腥臭,久久不散。
离婚证书落在手里时,许大茅才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娄晓娥的钱,他再也碰不着了。
许富贵在屋里踱来踱去,鞋底磨着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贵琴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块抹布,来回地拧。”离了倒好,”
她嗓子有些尖,“那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早该撵出门。
正好给儿子再寻个能生的,给咱许家续上香火。”
“你懂什么?”
许富贵猛地停住脚,转过头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要是寻常两口子闹别扭,撕了证也就罢了。
可现在是你儿子偷人,被当场按在轧钢厂里!娄家是丢了脸面,能轻易算完?”
白贵琴手里的抹布停了。
她想起从前在娄家帮佣的日子,那大宅门里的青砖地总是擦得锃亮,冬天烧着炭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木味。
那时候,许大茅还只是个拖着鼻涕在门房边转悠的野小子。
谁能想到后来……
后来世道变了。
娄青山那样的人物,也不得不低头,挑了许大茅这么个女婿。
白贵琴从那以后不再是娄家的仆人,可有些东西,似乎从未真正改变过。
许大茅此刻并不在父母家中。
他蹲在轧钢厂后墙根底下,手指间夹着半截烟,却没点。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煤灰,扑了他一脸。
他啐了一口,心里翻腾的不是离婚这事儿本身,而是另一笔账——娄晓娥带走的那些钱,还有她娘家那些摸不着的门路。
本来盘算着能多捞些,如今全落了空。
他想起娄晓娥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女人平时温温吞吞的,那天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眼神却像冰锥子,直直扎过来。
她甚至没吵没闹,只说了句“离吧”
,转身就走。
许大茅当时还盘算着怎么讨价还价,她却连个机会都没给。
娄青山确实动了怒。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正握着紫砂壶往杯里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