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忽然说。
“你一个姑娘家,凑这种热闹做什么?”
何雨柱皱了皱眉。
“哼,”
她从鼻子里出声,“臭鸡蛋我都备好了。
秦淮茹跟咱们没关系,可许大茅从小就跟你不对付,我记得清楚着呢。
到时候我找几个人,好好‘照顾照顾’他。”
何雨柱听着,心里暖了一下。
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些旧怨,这个妹妹倒替他记着。
雨丝斜织成网,何雨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哥哥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带着灶火烘烤过的暖意:“要不……算了吧。
都是陈年旧账了。”
她没立刻应声。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屋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嘴角抿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就这一回。
了结了,往后便再不提了。”
何雨柱正往锅里下面条,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丫头嘴上答应得爽快,可那股憋了多年的气若不出,怕是会像根刺,一直扎在她骨子里。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心意不通达,拳脚便难臻圆融。
面汤咕嘟咕嘟地滚着,他撒了把葱花,声音混在烟火气里:“大茅那边,总归是委屈你了。”
“嗯。”
何雨应得干脆,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阴雨里忽然擦亮了一根火柴。
她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的,脚尖点着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五岁那年我就想动手了。
等了这么久,总算能名正言顺地……”
坐在一旁择菜的陈雪茹抬起眼,指尖还沾着一点翠绿的菜叶汁:“怎么回事?”
何雨重新坐下,语速快了些,像倒豆子。
她说起许大茅那些年隔三差五的讥讽,说起父亲离开后那个空落落的院子,说起那些被刻意压低的嘲笑如何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她的声音很平,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后来我们搬走了,眼不见为净。
可没想到,他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弧度变得有些冷,“离了婚,还要游街。
这下,看他往后拿什么脸见人。”
何雨柱默默听着,手里的锅铲在铁锅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些事,她以前从未这样详细地说过。
若是早知道……他摇摇头,面已经煮好了。
现在让她自己去解决,或许更好。
次日天色未明,何雨柱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车铃在寂静的巷子里响了一声,很快被晨雾吞没。
何雨起得更早。
她揣着一叠零钱,穿过几条湿漉漉的巷子,找到那些平日靠在墙根晒太阳、消息最灵通的闲人。
硬币递过去,低声交代几句,再指指墙角那几筐提前备好的、散发着隐约酸腐气的东西。
二十多块钱换来了二十多个沉默的点头。
游街的队伍是从街道另一头出现的。
许大茅低着头,脖颈仿佛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
旁边是秦淮茹,脸色灰败,脚步虚浮。
起初只有零星的唾沫和几句含糊的咒骂。
然后,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第一个——不是石头,是裹着破布的、软塌塌的一团,砸在许大茅肩头,溅开一片污黄。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人群里抛出来,划过短暂的弧线,噼啪作响地绽开。
空气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几个站在前排的妇女,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秦淮茹。
趁着维持秩序的人转头,有人迅速伸出手,不是扔东西,而是狠狠拧掐过去。
秦淮茹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草。
押送的人早已退开几步,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眼神里带着事不关己的疏离。
何雨站在对面杂货店的屋檐下,隔着纷纷的雨丝和飞舞的 ** 看着。
许大茅的头发粘成一绺一绺,脸上红一块黄一块,偶尔抬头,眼神里全是狼狈的怨愤。
她看着,心里那堵压了许多年的、硬邦邦的墙,忽然就松动了,碎开,化作一股轻飘飘的气,从胸口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