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背光的身影在室内投下长长的影子,“我们给他们一个名分,一个位置,让他们还能发挥那些……做生意的本事?”
“不是发挥,是引导。”
何雨柱纠正道,“就像河道,水总得有个去处。
堵死了,要么漫出来淹了田,要么在底下悄悄蚀空地基。
不如修条渠,让它往需要的地方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近乎嘲讽的意味:“况且,有些事,有些人去做,比我们的人去做方便。
面孔是陌生的,路子是现成的,规矩他们比谁都懂。
我们需要粮食,需要机器,需要那些被卡脖子的东西。
谁去谈?怎么运?钱从哪里走?这些问题,他们能给出答案。”
顾知秋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感受着木纹细微的起伏。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港岛那边……”
“对。”
何雨柱截住她的话头,声音压低了些,“那是个特殊的地方。
有些线,可以从那里牵过来;有些货,可以从那里转出去。
我们需要一些站在那条线上的人。”
他不再说下去,留下半截话在空气里悬着。
顾知秋听懂了。
她想起最近接到的几份密报,关于海上航路的突然收紧,关于某些仓库不寻常的货物堆积。
那些信息碎片此刻在脑海里拼凑起来,呈现出另一种图景。
“风险呢?”
她问,“怎么确保他们不失控?”
何雨柱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缰绳在我们手里。
名分是我们给的,也能收回来。
路是我们指的,也能堵上。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
他拖长了语调,“他们会比谁都小心,比谁都努力,证明自己有用,证明自己可靠。”
窗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而急促,由远及近又远去。
顾知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她终于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我安排人去接触。”
她说,“名单我来拟,方式……按你说的来。”
何雨柱站起身,搪瓷杯里的残茶已经彻底冷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记住,不是收买,是收编。
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顾知秋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信纸。
钢笔吸满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想第一个名字该写谁——那个捐了三条货轮的老先生,还是那个交出了全部布厂的女商人?
笔尖终于触到纸张,洇开一小点蓝。
她开始写,字迹工整而有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亮起了零星灯火,像散落在灰绒布上的碎金。
顾知秋的眉头拧成了结。”可那些人……他们手上沾过血。”
“那就把血擦干净。”
何雨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现在呢?鸡杀了,蛋也没了。
金窝空了,飞走的都是会下蛋的鸟。”
她听得云里雾里,索性摆了摆手。”柱子,别绕弯子。
你想怎么办,直说。”
“简单。”
他往后靠了靠,“国家给句话:过去的事,不提了。
路是他们自己走的,荣誉也得自己挣。
至于往后——看他们怎么选。
我之前说过,专业的事,交给懂行的人。
买卖,他们就是懂行的人。
为什么枪炮满天飞的时候,他们还能攒下金山银山?”
“那是从老百姓骨头里榨出来的!”
顾知秋的声音拔高了。
“那为什么被榨的不是他们?”
何雨柱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想过没有?同样的世道,为什么有人成了刀俎,有人只是鱼肉?”
顾知秋噎住了。
窗外的天色暗沉下来,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