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对汽车的渴望,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当时怎么答的?好像是说,中午尽量回一趟。
午饭……他盘算着冰箱里还剩的食材。
排骨该化冻了,青椒倒是新鲜,或许再炒个蛋。
几个人吃饭,总得有个汤。
冬瓜还是番茄?萧成渝似乎更喜欢清淡些的。
前面的顾知秋在一扇铁灰色的门前停住,掏出钥匙。
锁芯转动的声音干涩而沉重。
门开了,后面不是房间,而是向下的阶梯。
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风涌上来,扑在脸上。
“走吧。”
顾知秋侧身让他先进,“有些东西,该让你亲眼看看了。”
阶梯很深,墙壁上嵌着昏黄的灯,间隔很远,以至于每一步都像踏入一片新的昏暗。
何雨柱沉默地向下走,自行车链条的轻微哗啦声仿佛还缠在耳际,与此刻脚下空洞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他想起自己拒绝开车上班时,陈雪茹略带诧异的表情。
“骑自行车去,”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晚上开何雨那辆回来。”
何雨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比任何灯都耀眼。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顾知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基地。”
何雨柱站定了,目光掠过眼前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空间,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在他眼底。
远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仿佛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这地下深处森冷而带着机油味的空气。
何雨柱跨下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时,正瞧见顾知秋立在研究所的灰色台阶上。
他捏住刹车,单脚支地,侧过头去。
“站这儿是等我?”
他问。
顾知秋眼皮抬了抬,目光掠过他沾了灰的裤脚。”真要找你,电话线是摆设么?”
车轮的钢圈还在微微转动,反射着上午九点有些晃眼的光。
何雨柱松开手把,车子便歪向一边,靠在了墙根。
他拍拍手上的铁锈味,走到顾知秋身旁。”那还能有谁,值得咱们顾局亲自在这儿候着?”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机油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顾知秋没立刻答话,视线投向大门外那条空荡荡的柏油路。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管家要过来。
说是想亲眼看看,咱们这儿最顶尖的科技究竟什么样。”
何雨柱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顾知秋。”现在才说?”
他语气里掺进一丝无可奈何,“我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换。”
“用不着。”
顾知秋的嘴角很轻地扬了扬,那弧度转瞬即逝。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栋沉默的混凝土建筑,又指向更远处隐约传来机器低鸣的厂房群。”这儿就是底气。
你,就是底气。”
他顿了顿,像是掂量着接下来的词句,“这些年,从你手里流出去的设计图,到底孵出了多少工厂,养活了多*人,换回了多少外面紧俏的东西……早先还有人拿着本子记,后来,记不过来了。”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看着顾知秋。
对方的目光很沉,里面裹着一种他不太习惯的、近乎笃定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便移开视线,去看墙角一丛挣扎着探出头的野草。
那些图纸,那些深夜亮着的灯,确实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轰鸣的流水线,仓库里堆叠的货箱,供销社柜台前排起的长队。
有些紧俏货,甚至得凭票才能买。
票他也有,印着“永久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