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易忠海胸口那股酸涩又翻涌起来。
他羡慕何大清,更嫉妒何大清。
凭什么何大清就能有这样的儿子?何雨柱出息了不算,又娶了个年轻媳妇,添了个何雨晴。
那小姑娘他见过,模样讨喜,嘴也甜,整个轧钢厂里喜欢她的人多了去。
要是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孩子……
他忽然觉得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是不是针对自己,还重要吗?就算问清楚了,他如今这副样子,又能拿人家怎么样?那边一家子过得热热闹闹,自己呢?什么也没有。
那点支撑着他的气神,一下子散了。
易忠海站在原地,眼神空荡荡的,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
易忠海的反应出乎何雨柱的预料。
那人竟没再纠缠,转身便走。
何雨柱望着那背影,嘴角扯了扯,没出声。
算计来算计去,总该轮到自己一回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父亲。
“这几天有空么?”
何雨柱问。
何大清摆摆手,袖口蹭过沾了灰的桌沿。”我走不开。
食堂越是没东西,事儿越多。
你妈那边倒好说,人事处如今清闲,早走会儿或告个假都成。”
他顿了顿,“想一家人吃顿饭?”
“嗯。
闲着也是闲着,凑一块儿喝两盅。”
“你们聚吧,我就不掺和了。”
何大清的声音有些干涩,“现在为口吃的,人跟红了眼的兽没两样。
我得守着这摊子,不能出岔子。”
何雨柱盯着父亲眼角新添的纹路。”别往前凑,爸。
等闹完了再过去。
年纪不饶人,当心被碰着。”
何大清嘿了一声。
他自然不会往前冲。
这些年,他早学乖了:打坏东西照价赔,从工钱里扣,没得商量。
闹过几回,食堂便清净了。
谁舍得把买粮的钱赔在这儿?至于领导会不会因此高看他一眼,何大清心里门儿清——自己不是那块料,如今这样,挺好。
“放心,我不傻。”
何大清搓了搓手指,指腹有层薄茧,“有保卫科的人呢。
我的活儿就是等消停了,点点砸坏了多少碗碟,报上去,该赔的一分不能少。
罚了几次,就没人敢在这儿动手了。”
他摇摇头,声音低下去,“再说,这儿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稀汤寡水。”
可那些他瞧不上的稀汤寡水,在另一些人眼里,或许是能续命的指望。
轧钢厂的领导不是不明白,只是谁也变不出粮食来。
何大清没把这话说出口,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轧钢厂的粮仓早已见底。
倘若还有别的选择,厂里绝不会用处分工人这种法子。
可规矩立在那里,不这么做,整个厂子就乱了套。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些。
他管的第七处情况稍好些——顾知秋带着人垦了地,别处颗粒无收的时候,他们这儿总算有了收成。
所以第七处的人,不论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眼下都还能填饱肚子。
是,第七处的人饿不着。
处里人不多,分到的粮食却不少。
何雨柱自己没要那份——他家里吃的全是细粮,粗粮便都留给了旁人。
他开口要粮,本也是替第七处要的。
只是其中一半拨给了部队,部队的军粮又转给了地方。
如今全国上下,哪儿的粮食都不宽裕。
何雨柱明白,这局面谁也改变不了,只能等这场灾荒过去。
跟何大清说了会儿话,他便转身往回走。
易忠海也正往回走。
他挪着步子,眼神空洞,像一具抽掉了魂的躯壳,再不出声喊叫了。
巷子暗处有人瞧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