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的话被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断。
走廊那头,易忠海拖着步子挪过来。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凝着血痂。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何雨柱,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何——雨——柱!”
恨意几乎要从他佝偻的身躯里喷涌而出。
若不是眼前这个人,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名声扫地,无人搭理,连条野狗都不如。
何雨柱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哟,这不是一大爷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跟谁动手了?您这岁数,可不该学年轻人打架啊。”
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易忠海的耳朵。
他浑身发抖,嘶哑着质问:“你凭什么把我的事登到报纸上?”
“我哪句话说错了?”
易忠海噎住了。
报道里的每个字都确凿无误,甚至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跟你父亲早就和解了!那件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
“是啊,和解了,翻篇了。”
何雨柱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登报的内容,有哪句不是事实?”
“那你为什么非要登出来?!”
易忠海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这句话。
易忠海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起来,指尖触到冰凉的钥匙。
周围那些目光像细针,扎在他的后颈上。
说话的人藏在人群里,声音飘过来,辨不清方向。
“化名?”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有些干涩,“用了化名,事情就能是假的?”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身,让午后斜射的光线落在自己半边脸上,另一半留在阴影里。
远处传来板车轱辘压过石板路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故事需要个地方发生。”
何雨柱开口,语速平缓,“总得有个工厂,有些一起住的人。
我媳妇挑了个常见的厂名,常见的院子名。
至于读的人怎么想——”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易忠海紧绷的下颌线,“那是读的人自己的事。”
有笑声从人群角落里漏出来,短促,立刻又被压下去。
易忠海想起那张报纸。
油墨味很重,字印得密密麻麻。
他是在车间休息室看到的,报纸摊在长凳上,已经被人翻得起了毛边。
读到第三段时,他后脊梁开始冒汗。
那些事,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埋进灰尘里的细节,一字一句,全在纸上活了过来。
虽然名字换了,厂名改了,连院子门口的树都从槐树变成了杨树,可他知道写的是谁。
就像照镜子,哪怕镜面有些模糊,映出来的终究是自己的脸。
“第三轧钢厂。”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集体四合院。
你倒是会挑。”
“巧合。”
何雨柱说。
他抬起手,指了指街对面灰扑扑的砖墙,“这城里,叫第几轧钢厂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叫集体什么院的,更是数不过来。
你要是觉得写的是你——”
他放下手,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那得问问自己,为什么偏偏对号入座。”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
易忠海闻到煤烟味里混着一丝炖白菜的气息,谁家晚饭做得早。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这些年,他小心地维持着一些东西——在车间里,他是技术过硬、乐于带徒弟的易师傅;在院子里,他是处事公道、愿意帮忙的一大爷。
可现在,这些用几十年垒起来的砖石,好像被人在底下抽掉了一块。
“你媳妇缺素材。”
易忠海说,声音低了下去,“缺到非得翻这些陈年旧账?”
“生活里的事,写出来才有人看。”
何雨柱向前走了半步,鞋底蹭过地面,“再说了,旧账之所以是旧账,是因为当初确实欠过。
我媳妇只是把欠条上的字,重新描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