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位？”
崔大可一见何大清，腰立刻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笑。
“何主任，是我呀，崔大可！咱们以前照过面的，您忘了？”
何大清眼皮微微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食堂进进出出的人多了，我哪能个个都记得。
你是干什么的？我记得……食堂眼下应该还没安排管事的人吧？”
崔大可连连点头，哈着腰。
“是是是，还没定，还没定。
我这不是……想着替食堂多操份心嘛。”
“操心？”
何大清陡然提高了嗓门，那沙哑的声音像钝刀子刮过铁皮，“你这叫给食堂抹黑！我什么时候说过食堂不准人进了？嗯？我说的是后厨——后厨不能随便进！那里头搁着全厂上万人的口粮，丢了谁负责？可这吃饭的大堂，任何时候都敞着门，人人都能进来看着！怎么，我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看来你这同志，思想很有问题啊。
咱们是干什么的？做饭的，伺候全厂职工吃饭的！就你这态度，能伺候好成千上万张嘴？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崔大可的背弓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膝盖。
“那个……我，我是搞采购的。”
他嗫嚅着回答。
崔大可那副殷勤过头的姿态让何大清看着就不舒坦。
他抬起眼皮问：“说说看，这次弄回来些什么？”
崔大可脸上堆起愁苦，声音压得低低的：“何主任，您也清楚眼下这光景……乡下哪还有什么能往外拿的？但凡能入口的都是救命的粮。
跑遍了地方，真是一点吃食都收不上来，到处都这样。”
何大清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照这么说，你这些日子算是白跑了。
既然这样，食堂采买的活儿你就别沾手了。
先在灶间帮忙打打下手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当然，你要是还想干采购，就去人事科办调动，转到采购科去。
咱们食堂本来也没设采购岗，上回你能拉回那头猪，算是给你留个情面，才安插在这儿。
可厂里不养闲人——食堂的人领的是固定工资，采购科可是有任务指标的。
像你现在这样，挂着采购的名头，拿着食堂的饷，不合适。
怎么选，你自己琢磨。”
崔大可不是不明白采购的难处。
整天在外头奔波挨骂不说，任务完不成还得扣钱。
他之所以这些日子过得滋润，能在人前摆几分架子，靠的就是眼下这差事：担着采购的虚名，却稳拿食堂的工资，风雨不愁。
现在何大清把话挑明了，他顿时急了，嗓门不由得抬高：“何主任，我这岗位可是李厂长亲自安排的！”
何大清摆摆手，像是拂开一缕烟。”那就更简单了。
食堂这儿容不下你，你要是不服气，让李厂长来找我谈。
你还没资格跟我论这个。”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正洗菜切菜的帮工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都悄悄弯了弯。
崔大可平日仗着和李厂长那点关系，吆三喝四的做派早惹得众人暗恼，只是憋着没出声。
此刻听见何大清这么干脆，心里都觉着痛快。
何雨柱站在一旁，瞧着崔大可那张青白交加的脸，觉得有些滑稽，但脸上没露半分笑意，只转头对父亲说：“爸，看来您管这后厨，里头还真混进了不搭调的人。”
何大清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些无奈的宽厚：“柱子，没办法。
如今厂子规模大了，食堂添了好几个，人手也杂。
我正琢磨着每个食堂该有个带头的班长，也好分担管理。”
他转向众人，提高了些声音：“大伙儿先停停手里的活，听我说两句。
今天过来，就是为这事——往后每个食堂都会选个班长，带着大家一起干。
现在新时代了，不兴指派，也不搞什么特权。
咱们都是当家做主的人。
可谁适合当这个班长，大伙儿心里也没底。
这么着，从明天起，每个人轮流当一星期班长试试。
等轮过一遍，心里也就有数了。”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