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这世道逼的——但凡有条活路,谁愿意撕破脸皮?
同情归同情,可满院子的人,没一个出声。
各家粮缸都见底了,怜悯旁人?谁又来怜悯自家人?
秦淮茹环视一圈,那些朝夕相处的邻居此刻眼神冷淡,她心底那点温热彻底凉透。
“放心,”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只拿自己这几年挣的工钱,别的,一分不多要。”
自从进了厂,她工资不算低,可平日总在旁人面前哭穷讨要,自己那份反倒悄悄攒了下来。
两年多,竟也攒下近三百块。
有这笔钱,就算不回头,带着两个小丫头也能寻个落脚处,混口饭吃。
贾章氏听见这话,慌了起来。
狠话早已放了出去,难道现在要低头认错?
从前在贾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儿媳妇从来只有听话的份。
可今天,一切似乎脱了缰。
秦淮茹竟一句软话都不留。
是她突然变强硬了么?
不。
秦淮茹还是那个秦淮茹。
她敢这么做,全因为易忠海。
听完这场 ** 的来龙去脉,秦淮茹就摸清了易忠海的态度。
若是和这人对着干,往后无论在院里还是厂里,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贾章氏若留下,自己便彻底离开这是非地;
若贾章氏走了,易忠海才会在这院中照应她几分。
易忠海是什么样的人——秦淮茹心里再清楚不过。
得罪易忠海会有什么后果?没人说得清。
这个表面沉默的男人从不当面发作,可谁又能猜透他暗地里会做些什么。
秦淮茹的决定让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只有易忠海明白她为何这样选——在轧钢厂,事情闹大了对自己影响有限。
至于大院里的名声,他早就不在乎了。
这个院子里没能找到合心意的养老对象,秦淮茹勉强算半个,但也只是半个。
他们彼此太了解对方。
易忠海清楚秦淮茹是什么样的人。
在厂里,两人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他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个俏寡妇把多少男人耍得团团转,他都看在眼里。
她总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代价不过是让那些男人占些口头或手上的便宜。
但她始终守着那条线——易忠海曾找人试探过,即便出一千块,她也没松口。
现在的秦淮茹心里还念着贾东旭,这份忠贞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人为了活下去会做出什么,谁都说不准。
拐杖杵在地上,易忠海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周围的人也渐渐看明白了,都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贾章氏这时开了口:“行,明天就去办交接!”
为了自己连孙子孙女都能丢下,这女人够狠。
秦淮茹垂下眼睛,声音里透着疲惫:
“昨天我跑了好几个地方,门都没让进,整夜没合眼。
我先去睡会儿,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办手续。”
她太了解贾章氏了。
以那副见谁骂谁的脾气,这份工作迟早要丢。
得为自己早做打算。
秦淮茹转身回了屋。
贾章氏得意地抬高嗓门:“等我也转成城市户口,有了自己的粮本,看你们还能说什么!”
四周投来的目光满是鄙夷。
贾章氏昂着头走了。
易忠海知道这事暂时了结了——虽然坑了秦淮茹,但自己总算脱了身。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这几天总忍不住回想那段时间的事,记忆却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片模糊。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心慌。
一旁的一大妈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秦淮茹要是真离开这院子,往后靠什么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