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摆摆手,没接话。
他一条腿使不上力,站久了便发沉,只含糊道:“这年月的事……谁说得准。
我先去歇会儿。”
一大妈瞧见他动作迟缓,没多问,点了点头。
贾章氏回屋时,秦淮茹还蜷在床上睡着。
她心头那股火猛地窜起来,可转念一想——工作已经还到自己手里了,再闹下去,万一秦淮茹撕破脸皮硬要回乡下,自己往后恐怕连条活路都难寻。
悔意像潮水般漫上来。
早知易忠海不是个善茬,何必去招惹?现在倒好,平白吃了闷亏。
她转头看向懵懂站着的棒梗,蹲下身挤出笑:“往后跟着奶奶,好不好?等奶奶挣了钱,给你割肉吃。”
棒梗听见“肉”
字,眼睛倏地亮了。
至于母亲——昨夜出去一趟,回来倒头就睡,连口热饭也没给他张罗。
在他心里,秦淮茹或许算不上多好的娘。
床上的人其实醒着。
思绪乱麻似的缠着,若她知道最疼的儿子正这么琢磨自己,恐怕会气得发抖。
但棒梗没吭声。
这孩子虽小,却懂得有些话不能出口,说破了只怕要挨揍。
他只是仰头追问:“奶奶,那肉什么时候能吃上?”
贾章氏扯了扯嘴角:“快了,等奶奶上了工就能买。”
她顿了顿,又低声嘟囔,“你妈也是没本事,在那么大个轧钢厂里,连点吃食都弄不回来……如今粮 ** 贵,谁肯轻易让出口粮?”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不知眼下每一口粮有多金贵。
何雨柱自然不清楚这些。
即便知道,他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事情虽由他起头,可后来的走向便与他无关了。
这院子里的纠葛,他是半点不想沾。
从前那个“自己”
活得那么憋屈,不就是因为总充好人、揽闲事么?名义上不是管事大爷,可操的心比谁都多。
当然,那份“好”
全给了秦淮茹一人。
他拎起布包准备出门,陈雪茹从里屋探出身:“柱子,你们单位不是要搬地方了?今天还去?”
何雨柱脚步一顿,回头解释:“搬迁是下月的事,这几日还得照常去点个卯。”
陈雪茹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路上当心些。”
她话音落下,额间便触到一片温热的短暂停留。
“走了。”
何雨柱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外。
车轮碾过路面,驶向单位大院。
院子里已是一片忙碌,顾知秋的嗓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手都稳着点!磕碰坏了,责任谁担?”
他站在几台机器旁,眉头拧着。
何雨柱走近,拍了拍顾知秋的肩。”老顾,进展如何?”
顾知秋转过头,见是他,神色稍缓。”设备基本齐了。
你的办公室……得等你亲自处理完,我们才能进去。
规矩你知道,保密级别在那儿。”
他朝办公楼方向抬了抬下巴。
“明白,我先上去收拾。”
何雨柱应道。
办公室内很安静。
他将抽屉里零散的私人物品——一支用旧的钢笔、几页写满数字的便签——归拢进手提包。
至于那些摊在桌面和锁在柜中的图纸、笔记本、一叠叠草稿纸,他指尖拂过,它们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些,他环视一圈,拉开门走了出去。
“可以了,让人进去搬吧。”
他对等在楼下的顾知秋说。
顾知秋点点头,一挥手,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便快步走进楼里。
看着打包好的箱笼被逐一抬上车厢,何雨柱向顾知秋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初秋微凉的风里:“押我办公室物件的车,单独安排,挑可靠的司机,路上警戒加强。
我总觉得……这一路不会太平。”
顾知秋眼神倏然一凝,视线迅速扫过周围忙碌的人群。”你是说,院子里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