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贾章氏从喉咙里哼出一声,硬邦邦地甩出话来:“行,那你明天就走吧。”
秦淮茹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好。
妈,那我明天跟你去厂里,把工作的事交接了。
三个孩子我也带走。
留在这儿,没有口粮,一口吃的都难。”
贾章氏的决定让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她会选择留下。
秦淮茹是认真的——这一点贾章氏看出来了。
她心里顿时发慌。
虽然她向来只顾自己,可贾家的香火在她眼里比什么都重,尤其是棒梗。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把那孩子惯得无法无天。
“棒梗必须跟我。”
贾章氏的声音有点抖,“他没口粮,就吃我的那份。
我少吃点就行。”
一大妈在边上冷冷接话:“行啊,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多劝。
往后做饭各吃各的,谁也别想厚着脸皮多占。”
“你说谁厚脸皮?”
贾章氏立刻瞪过去。
一大妈反而笑了:“哎哟,我又没指名道姓。
你自己要往身上揽,我可管不着。”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秦淮茹知道,这时候要是退一步,往后就全完了。
她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可怕:“好。
那棒梗留给你,我带着两个女儿走。”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贾章氏耳朵里。
她慌得更厉害了——要是真把秦淮茹的工作接过来,自己哪干得了?用不了几天,轧钢厂就会把她赶出来。
到那时,不仅工作名额没了,连这间房子恐怕都保不住。
秦淮茹的模样她是清楚的。
当年要不是看中这张脸,她也不会让儿子娶她。
要是秦淮茹真离开这个家,改嫁根本不是难事。
等秦淮茹成了别人家的人,自己还怎么活?万一棒梗送过去,被后爹苛待怎么办?
可贾章氏摸不准——秦淮茹是吓唬她,还是当真这么打算?
她咬着牙问:“秦淮茹,你真是这么想的?”
秦淮茹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妈——我最后叫您一声妈。
明天工作交接完,咱俩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一个寡妇,国家都允许改嫁。
等我嫁了别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我不想饿死在这儿。
大家都看见了,您吃了我们娘四个的口粮,我们就没得吃。
东旭是怎么没的,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要不是我们分了他的粮食,他也不会因为没力气被卷进机器里。”
秦淮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盯住贾章氏:“我不想为了让您吃饱,最后自己也死在轧钢厂。
没错,这工作是东旭的。
我是他妻子,接这份工,天经地义。”
东旭活着时待我不薄,纵然人不在了,我也不能将他母亲逼上绝路。
可要我为了贾东旭搭上后半生?
绝无可能。
工作还你,生路给你,往后的日子怎么过——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至于我,走一步看一步吧,活人总不至于困死在眼前。
哪怕出去找点零活,也够拉扯两个丫头。
再不成就回乡下种地,这些年虽没摸过锄头,可到底是泥地里滚大的。
累是累些,至少这年月里,饿不着肚子。
秦淮茹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