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他一大爷,您可是院里管事的,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易忠海停住脚,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那你想怎么着?”

    

    贾章氏的手指在衣角上绞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食堂里那股混合着霉味与蒸气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

    几个人的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她身上。

    

    “口粮的事,”

    易忠海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屋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总得有个说法。”

    

    她猛地抬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把责任推回来?灶台边的煤灰味钻进鼻腔,她咳了一声,才挤出话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单独开伙?你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易忠海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让她想起冬天结冰的井沿,又冷又硬。

    

    “定量本来就紧,”

    贾章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绷得太久的弦,“细粮换粗粮,往年都能办。

    今年为什么不行?你心里没数吗?”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这事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角落里传来碗碟轻碰的脆响。

    有人挪了挪脚。

    

    “身份?”

    易忠海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贾章氏,你是什么身份,自己真不清楚?”

    他往前走了半步,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东旭在世时,你们娘几个的粮食从哪儿来?后来秦淮茹有了户口,棒梗他们也有了份额。

    你呢?你的名字在哪张粮本上?”

    

    贾章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食堂昏暗的灯光下,那些面孔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每一道视线都沉甸甸的,带着她不愿深究的重量。

    

    “吃得多?”

    她听见自己尖利的声音冲口而出,“我吃的是我儿子媳妇的份额!棒梗他们乐意给我,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易忠海的眼神暗了暗,像云翳遮住了天光。”定量够吃?”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去问问这院里老老少少,谁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国家发的那点粮食,是吊着命的,不是让你敞开肚皮还往兜里藏的。”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三大妈的声音从阴影里冒出来:“可不是么……我原先都没细想。

    你没份额,凭什么每顿拿得比谁都多?乡下公社也有大锅饭,你怎么不回那儿吃去?”

    

    一大妈把手里抹布重重摔在桌上,扬起细细的灰尘。”何止拿得多?吃完还要揣走!说夜里饿,谁夜里不饿?大家忍让着,倒惯出毛病来了!”

    

    二大妈低声附和了句什么,像石子投入深潭。

    

    贾章氏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环视四周,那些曾经模糊的面孔此刻都绷紧了,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猛地指向易忠海:“你们听不出来?他在挑拨!让你们盯着我,好忘了他自己那摊子事!”

    

    易忠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有眼皮微微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腿上的伤还在疼,但更疼的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