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章氏缩了缩脖子。
她看得明白,秦淮茹眼里那点光快熄了,整个人绷得像根拉到极限的弦。
从前还有个易忠海,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好歹能递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如今那人窝在家里养伤,门都不出。
院子里其他人?各扫门前雪罢了。
吃糠咽菜还是偷偷加餐,谁管你死活。
自从秦淮茹头一个关起门吃独食,这风气就刹不住了。
公中的大锅饭越发难以下咽,可主粮还指着那儿,不吃就得挨饿。
每回端起碗,都跟灌苦药似的,眉头拧成疙瘩。
可再难受,也得硬着头皮往下咽。
他们自然不知道何家父子如今的境况。
何雨柱有远见,早赶在年景坏透前让何大清搬了出去。
两处院子都是独门独户,清静得很。
轧钢厂食堂是没什么油水,但何雨柱隔三差五总能弄点肉送过去。
何大清的手艺没丢,灶台上从不缺滋味。
至于何雨柱自己那儿,更是样样齐全:青绿的菜蔬、肥瘦相间的肉、雪白的细粮、时令果子……两个孩子正长身体,营养半点不敢马虎,每日雷打不动一杯牛奶。
这些若叫贾章氏晓得,怕是连何家祖坟都得被她咒得冒烟。
贾章氏这回识了趣,没再往枪口上撞。
她蹑手蹑脚退出去,反手带上门。
到了院里,那股憋闷气却按不住,斜眼瞅着易家紧闭的窗户,嗓门扯开了:“哟,缩头乌龟当得挺自在啊!自己惹了不该惹的,躲屋里就完事儿了?以为别人都忘了?别家锅里都快能照见人影了,当领导的倒会享清福……”
话音没落,易家的门“哐当”
一声被推开。
一大妈铁青着脸冲出来,手指头差点戳到贾章氏鼻尖上:“贾章氏!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要不是我们接济,你们娘几个早饿成干了!老易为了弄点肉,腿都折了,躺到现在起不来身!你还想怎样?非得把人逼死不成?”
贾章氏脖子一梗,声音拔得更高:“谁求你们管了?你们自己心里那点龌龊算盘,当别人都是瞎子?装什么菩萨心肠!要不是易忠海干那些缺德事,大伙儿至于连口肉星子都见不着?”
三大妈的声音带着试探:
“贾家嫂子,你家也买不着肉了?”
贾章氏一拍大腿:
“可不是!那些做买卖的见了咱们院里人就撵!”
三大妈压低嗓子:
“我们昨儿个去集上,刚摸到摊子边就被轰出来了。
攥着钱都没处递。”
贾章氏凑近了些:
“秦家媳妇昨晚跑了三四条街,家家铺子都摆手。
往后啊,除了粮本上那点份额,怕是沾不着油腥了。
要不是有人多事去举报,能闹成这样?”
拐杖敲地的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
易忠海挪着步子走到光下,脸绷得紧:
“这话我说过多少回了——举报的事我记不清。
公安那儿怎么定的,我也糊涂。”
二大妈从晾衣绳那头插话:
“你说记不清就记不清?人家公安和你没仇没怨的,凭白冤枉你?”
三大妈跟着点头:
“就是。
还是你自个儿领着人去的,结果呢?没逮着别人,倒把自个儿送进去了。
也奇了,竟没追究你买东西的茬。”
易忠海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
“你们就没去过?”
二大妈把湿衣裳甩得哗啦一响:
“这年景谁家不去?去了嫌贵可以不买,买了就别转头捅刀子!”
周围几个妇人都跟着应和,声音嗡嗡地叠在一块儿。
贾章氏扯着嗓子:
“现在全国粮食都紧,再不让人找点门路,饿死了谁管?”
三大妈揉着围裙角:
“一大家子七八张嘴,光靠定量哪够熬?”
易忠海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
他经营了半辈子的体面,一夜之间就碎得捡不起来。
他转身想往回走,拐杖刚抬起来——
贾章氏横跨一步拦在道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