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秋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的茶杯已经凉透。
她想起昨日看到的景象——那些钢铁造物在空中列队,引擎的轰鸣压过了风声,像一群迁徙的巨鸟。
壮观吗?或许是的。
但更深的感受是某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力量,仿佛弓弦拉满的刹那。
“如果主动跨出那一步,”
何雨柱转过脸来,眼角的纹路深了些,“就等于向所有还亮着灯火的土地宣告对立。
所以忍耐不是软弱,是在等一个时机。”
他顿了顿,“等土壤重新变得湿润,等谷仓再次被填满。”
“还要等多久?”
她问出这句话时,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焦虑还是别的什么。
“自然有它的周期。
五九年过去了,六零年正在过去,但真正的转机要等到六一年的秋风把庄稼染黄。”
他伸手在空气中虚虚一划,像是抚过一片看不见的麦浪,“在这之前,每一粒米都得数着吃。”
房间里安静下来。
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广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顾知秋把凉茶搁下,瓷杯底碰着木桌,发出清脆的一响。”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走?”
“路总是有的。”
何雨柱向后靠进椅背,椅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用我们有的,去换我们没有的。
比如那些会飞的铁鸟,那些能隔着千里击中目标的造物。”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可这是把 ** 剑。
你今天卖出去,明天别人就能拆开它、模仿它、超越它。
优势就像掌心里的雪,攥得再紧也会化掉。”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掌纹纵横交错。”我或许能造出别的东西来。
一些不那么致命,却足够让人心动的东西。
但问题在于——”
他抬起眼睛,“当所有人都知道你饿着肚子时,他们开出的价码总会格外苛刻。”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潮湿气味。
顾知秋忽然觉得冷,她拢了拢衣领,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那就等吧。”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等土壤重新学会孕育,等时机自己成熟。”
何雨柱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沉甸甸的天空,仿佛在丈量从此刻到丰收之秋的距离。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尘土和远处炊烟混合的气息,那是这个时代特有的、粗糙而坚韧的味道。
“当然会卖,只要价钱足够,他们什么都愿意出手。
西方人的眼里只有钞票。”
顾知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锈蚀的常识。”可我们手里没有那么多外汇,这你是清楚的。”
何雨柱听懂了话里的意思——需要他弄出些能换外汇的东西来。
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心上。
“那我……试试看?”
顾知秋怔了一下。”试什么?”
“本来打算转向别的项目了。”
何雨柱将手里的铅笔轻轻搁在桌沿,“既然你提了,不如就试试那些能挣外汇的玩意儿。”
“你连这个也能搞?”
点头时,何雨柱的视线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最赚钱的从来不是 ** ,而是日常用的东西。
** 利润高,可风险也像悬在头顶的刀。
民生用品不一样——只要我们能铺开销路,外汇就会像水一样流进来。”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但粮食不行。
从海外运粮回来,运费比粮价还贵,国内外的物价根本对不上,卖一吨亏一吨。
所以如果上面同意,我可以琢磨些别的日常用品。
技术门槛不高,靠的是点子巧。”
顾知秋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忙你手头的事吧。
这个我得问问上面的意思。”
何雨柱明白。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