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章
    “先送医院吧。”

    蹲着的人站起身,对同伴低声说,“再晚点,怕就不止断条腿了。”

    

    墙头的阴影里,何雨柱收回了视线。

    他无声地跃下,衣角在夜风里擦出极轻微的响动,像一片叶子脱离了枝头。

    巷子深处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件散落的物什还留在原地,证明片刻前这里曾有过一场仓促的撤离。

    

    穿制服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留下的那个中年男人抱着腿坐在冰冷的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旁边还站着两个神情茫然的,东张西望,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姓名。”

    问话的人声音里没什么温度,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易忠海从牙缝里吸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腿上的剧痛。”我得……我得先看大夫。”

    他断续地说,手指紧紧抠着地面粗糙的砖缝。

    

    那支笔在纸上点了点。”说了该说的,自然送你去。

    不说,你就继续疼着。

    骨头要是长歪了,往后可就得瘸着走了。”

    

    这话砸下来,比腿上的疼更让人发冷。

    易忠海闭了闭眼,终于吐出自己的名字,还有那条他走了几十年的胡同,以及每天都要迈进的大门。

    声音干涩,像磨砂纸擦过木头。

    

    两个人过来架起他,几乎是拖着他往外走。

    另一个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消失在巷口。

    那是去通知家属的路。

    

    剩下的两个,问来问去只有颠三倒四的几句话。

    一个说想找点甜的,另一个嘟囔着饿。

    问话的公安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

    留着这样的人,除了浪费粮食,没别的用处。

    挥挥手,便让他们走了。

    

    何雨柱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更暗的拐角,听着脚步声杂乱地远去,直到巷子里重新只剩下风声。

    刚才墙头上看到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穿制服的人明明看见了逃跑的影子,却故意慢了半步;地上那些来不及收走的布袋和筐,他们也像没看见一样跨了过去。

    偏偏就有那么两个人,自己撞到了跟前,被顺手按住。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了然的微动。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墙根的阴影,步子轻得听不见声音,很快便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

    

    医院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陈旧的铁锈味。

    易忠海躺在移动的担架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快速后退的灯管,白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每一下颠簸,腿骨断裂的地方就传来一次清晰的、碾碎般的痛楚。

    这痛楚让他异常清醒,清醒地回想着刚才巷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那些迅速散开的人群,公安脸上那种公事公办却又心照不宣的神情,还有自己摔倒时,手肘磕在石头上那一下闷响。

    

    通知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四合院门口了吧?他想像着院里的反应,一大妈惊慌的脸,邻居们探出的头,还有那些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议论。

    在这个连肚子都难以填饱的年月,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那些紧巴巴的日子里激起不小的涟漪。

    而他,成了这涟漪的中心。

    

    审讯室里的灯光似乎还烙在他的视网膜上,惨白,没有影子。

    那支笔等待的姿态,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分量。

    他知道规矩,一旦被记录在案,事情就再难转圜。

    买和卖,在这个时节,都是碰不得的红线。

    哪怕你只是伸出了手,哪怕你什么都没真正拿到。

    

    腿上的夹板固定好了,冰凉的石膏贴着皮肤。

    医生的话隔着口罩嗡嗡作响,意思是骨头接上了,但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易忠海没仔细听后半句,他只是反复想着巷子口,想着如果自己今天没走那条路,如果出门前再犹豫一会儿,如果……

    没有如果。

    他听见推车轱辘摩擦地面的声音,平稳地朝着病房方向去。

    走廊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看不到星星。

    

    深夜的敲门声惊醒了阎埠贵。

    他披上外衣,嘴里嘟囔着走向院门,心里盘算着得提醒老易注意动静。

    可拉开门闩的瞬间,他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门外站着穿制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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