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股陈年木头混合着尘土的气味,钻进鼻腔,微微发涩。
“粗粮……细粮……肉……”
摊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了,“都要。
能活命的,都要。”
何雨柱没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些东西,形状各异,沉默地躺在那里。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交谈,又很快沉寂下去。
他想起刚才一路走来,看见的许多类似摊位,人们蹲在阴影里,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像是在等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地方你定。”
何雨柱终于开口,语气平直,“东西先收好。
定了地方,告诉我。”
摊主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旧布,指节有些发白。
他迅速点头,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好……好!我这就收,这就收。”
他弯下腰,开始把那些物件一件件捡起来,用布仔细裹好,动作轻柔得不像在对待死物。
裹到一只缺了角的瓷碗时,他的指尖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很轻地摩挲了一下碗沿,然后才把它塞进旁边的麻袋里。
何雨柱看着他收拾。
麻袋渐渐鼓胀起来,那些可能曾在别处被精心陈设、擦拭的东西,如今挤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摊主系紧袋口,直起身,额上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手抹了一把,看向何雨柱,眼神里混杂着急切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期待。
“明天……明天晌午过后,西边废砖窑后面,行吗?”
摊主问,声音干涩,“那儿偏,没人。”
“行。”
何雨柱应道,“你要的数目,我记下了。
九十,三十,十五。”
摊主用力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最终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对,对……就是这个数。”
何雨柱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黏着,直到拐过墙角才消失。
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卷起地上的碎纸屑,打着旋儿飘远。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数字。
九块,或者更少,就能换走那一麻袋。
这个念头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天色又暗沉了几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坠下来。
他加快步子,身影很快没入更深的街巷阴影里。
摊主的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面前这个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粮食,在这个年月,是比黄金更沉甸甸的字眼。
“我手里还有些别的东西,”
摊主压低了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有几件算得上精巧,但更好的……都收在家里。”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生怕这偶然遇上的机会像指缝里的沙一样溜走。
下一次?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谁又说得准。
何雨柱听完,只是微微颔首。”成。
明天看了东西再说。”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觉得金贵,未必合我眼缘。
各花入各眼,道理你懂。”
这话摊主明白。
收藏这回事,向来是萝卜青菜。
有人痴迷温润的玉石,有人追逐璀璨的珠宝,那些锈迹斑斑的青铜器,或是泛黄卷边的旧字画,也各自有主。
他于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在哪儿碰头?”
何雨柱问。
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条被递了过来,边缘有些毛糙。”就这儿,明天。
记得,”
摊主顿了顿,强调道,“粮食,得多带些。”
何雨柱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粮食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他话说得轻巧,“几百斤,还不算什么。”
几百斤?摊主的呼吸骤然一紧。
这年月,除了公家粮库,谁家灶台底下还能藏着几百斤粮?就算有,谁不是紧紧捂着,生怕往后的日子更长,断了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