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的女人抬起头,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跌进屋里。
“打两斤酒。”
那人哑着嗓子说,指甲抠着木桌边缘,“再要一碟花生。”
何雨柱从书页上移开视线。
是范金有。
他认出了那个总在傍晚出现的声音。
徐慧真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这位街道办事员每天都要把自己灌醉——在单位的日子想必不好过。
可徐慧真心里没有同情,只觉得是这人自己选的路。
酒和花生摆上桌时,范金有也瞧见了角落里的两个人。
陈雪茹的侧脸在煤油灯下显得平静,何雨柱甚至没往这边看。
范金有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最终什么也没说,仰头灌下第一口。
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
何雨柱翻过一页书。
他能从那人倒酒的节奏里听出颓丧——像是被什么压垮了脊梁。
若是走不出来,往后大概也就这样了。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有些念头动过就不该被原谅。
他没动手,已经是看在规矩的份上。
徐慧真擦着柜台凑近陈雪茹,声音压得低低的:“要不是你提了一句,我还真没留意……他天天来,天天醉。”
陈雪茹只是转了转腕上的镯子。
窗外天色正一层层暗下去,陆续有客人掀帘进来。
她站起身:“该回了。”
自行车轮碾过石板路时,店里只剩酒客含糊的哼唱。
徐慧真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用抹布慢慢抹着桌沿,忽然轻声问柜台后整理账本的男人:“全无,你说雪茹和柱子他们……”
蔡全无的算盘珠子停了一瞬。”别家的事,少琢磨。”
他合上账本,声音沉而稳,“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早就看出那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
但既然对方提过家里还有杨小迪,再多探究便没了意思。
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这大概也是他能护着一家人在风浪里站稳的原因——虽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晚饭的香气从何雨柱家灶间飘出来时,杨小迪正好推门进来。
她一边解围巾一边听丈夫说起白天的见闻,忽然笑起来:“要是院里那些人知道了,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何雨柱把炒菜铲子敲了敲锅边:“随他们去。”
热气蒸腾里,几人都笑了。
确实,还能怎样呢?
秦淮茹推开家门时,肩背沉得像是压着块湿透的麻袋。
屋里没点灯,昏暗中她径直走向床铺,身子一歪就躺了下去,连外衣也没脱。
贾章氏正坐在炕沿边纳鞋底,针尖在昏暗里偶尔闪过一点光。
她停了手,目光落在儿媳一动不动的背影上。
“这是撞见鬼了?”
贾章氏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晒裂的土块,“谁给你气受了?你倒是吭一声。
我还没死呢,谁要是敢动你,我能把他家祖坟里的名字一个个刨出来问话。”
屋里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