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出去，自己的前程也就完了。
查来查去，老太太也确实只剩孤身一人，年纪又那么大了。
他揉了揉眉心，心想：算了，就当不知道吧。
那个名字被写在了纸上。
杨厂长盯着纸面，指节有些发白。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喉咙里压着的一股气。
两年了，他几乎要把那个老院子、那个总眯着眼睛看人的老太太给忘了。
日子太平，厂里的机器轰隆隆转着，他的前途像窗外那条笔直的路，一眼能望到安稳的尽头。
可易忠海刚才站在这里，几句话就把那片快要沉底的阴影又给捞了上来，湿淋淋地摊在他眼前。
他记得聋老太太的手，干枯，却像铁钳。
当时她凑近了说的那些话，带着一股陈年箱底的气味。
他怕的不是那些话本身，是话后面那副豁出去的架势。
一个什么都快没了的老太婆，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他那会儿刚坐稳位置，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
妥协了，帮了一把，然后便是提心吊胆的两年。
好在，再没动静。
他以为那页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过去了。
易忠海今天来，不是求情，是提醒。
不，是通知。
那眼神里没有下属的惶恐，只有一种 ** 到墙角后的平静。
杨厂长厌恶这种平静，这让他觉得自己反成了被拿捏的那个。
摆摆手让人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在办公室的空气里，轻得不像自己的。
名字和车间记下了，人走了，留下满屋子的憋闷。
不能让她闹起来。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
同归于尽？他眼前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标语，人群，唾沫星子。
他辛苦经营的一切，会在那种混乱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易忠海调走与否，比起这个，简直微不足道。
他需要看看那份名单。
那份决定许多人去向的支援建设名单。
他起身，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穿堂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走到李副厂长办公室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那些烦躁的纹路被用力抹平，换上了一层惯常的、略显疏离的笑容。
指节叩在门板上。
李副厂长抬头，眼里掠过一丝讶异。”厂长？您这是……”
“新民啊，”
杨厂长的声音比平时软和了些，走过去，“有件事，得麻烦你一下。
上次定下来的那份支援名单，我想再看看。”
“名单？”
李副厂长身体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名单……不是早就定好，也跟您汇报过了么？”
他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目光在杨厂长脸上扫了扫。
胃里有些发紧，但杨厂长的笑容又扩大了一点，甚至带上点无奈的歉意。”是汇报过了，怪我，当时没细看。
这不，家里有个拐着弯的亲戚，听说这事，跑来问我。
我想着，名单一旦公布就改不了了，趁现在还能瞅一眼，心里也好有个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像在分享一个不便声张的秘密，“晚上有空没？东来顺，我请。
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李副厂长没立刻答话，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看着杨厂长脸上那层罕见的、近乎讨好的神色，某种微妙的舒畅感，像温水流过四肢百骸。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金属撞击声。
“看您说的，”
李副厂长终于笑了，拉开抽屉，纸张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咱们不都是为了厂里嘛。
您开口了，我还能拦着不成？等着，我这就拿给您。”
一份厚厚的、边缘有些卷起的文件被抽了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李新民在拟定名单时格外谨慎。
他清楚这次抽调人员支援外地建设，绝不能夹杂任何领导的关系户——那无异于给自己埋下隐患。
他筛选出的名字，都是背景简单、无人撑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