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货架上的料子,一笔一笔重新算。”
孙主任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瞥见范金有那张惨白的脸,忽然想起上个月街道开会时传达的精神——稳定压倒一切。
要是真闹到上面去,他这个主任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陈老板,”
他尽量让语气缓和些,“都是街里街坊的,何必闹这么僵?范金有是不成器,可要说他敢动公家的钱,我看他没那个胆子。”
陈雪茹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屋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我不要钱,孙主任。
我就要个明白——我的铺子,这三年的进项出项,到底是个什么数。”
她往前走了一步,绣花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您要是觉得为难,我现在就去区里。
让上头派工作组来,一本一本对,一尺一尺量。”
范金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想起库房角落里那几摞发黄的纸片,那些他随手塞在抽屉底、压在货箱下的单据。
有些已经被虫蛀了边角,有些沾了油渍,字迹晕开成一团墨污。
他从来没想到,这些破纸片有一天会变成要命的东西。
孙主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趟。
窗外传来挑夫吆喝的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棉布。
他最终叹了口气,朝范金有挥挥手:“去,把所有的进货凭据都找出来。
一张都不许少。”
陈雪茹没再说话。
她走到柜台后面,手指拂过那些卷成筒的绸缎——湖蓝的、绛紫的、绣着暗纹的。
料子摸上去又凉又滑,像凝固的水。
这些曾经都是她亲手挑回来的。
她记得每一匹的来历,记得它们刚展开时在日光下泛出的光泽。
范金有踉踉跄跄地往后院去了。
孙主任掏出手帕擦汗,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陈雪茹抬起眼,望向货架最高处那个积灰的木匣子。
那里头锁着另一套东西——是她离开前夜,趁着月光悄悄誊抄的底单。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用的是一种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记号。
但她不急着拿出来。
她要等,等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纸片被聚拢,等范金有自己把漏洞一个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要让这位孙主任亲眼看着,这个他以为能掌控的小铺子,底下藏着多少他看不见的窟窿。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柜台上一本日历。
纸页哗啦啦地翻过去,停在某个泛黄的月份。
陈雪茹盯着那页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铺子门口挂匾额的情景。
那时候空气里没有浆糊的酸味,只有新刷桐木的香气,混着刚染好的绸缎那股淡淡的腥甜。
现在,她要亲手把这一切,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孙主任的目光落在范金有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从这一刻起,你不用再坐这个位置了。
回街道去,等着。”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店里的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要是让我查出什么不该有的手脚……”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盯着对方,“现在说出来,事情还有转圜。